沈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慢慢上扬。

    “为什么？”他问。

    黎若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想留下来。”

    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实验室，不是因为任何外在的原因。

    是我自己想留下来。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聿沉默了很久，久到黎若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黎若，你不会后悔的。”他说。

    黎若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一次，她不是假笑。

    眼尾有纹路，嘴角的弧度很自然。

    是真的在笑。

    从顶楼下来的时候，黎若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她跟沈聿说了留下，他回答了“你不会后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拥抱，没有告白，没有任何她以为会发生的事情。

    他只是看了她几秒，说了那句话，然后重新坐回去继续看文件，好像她刚才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无关紧要的话。

    黎若站在电梯里，盯着镜面中自己的脸，忽然有些恍惚。

    刚才那算什么呢？

    她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他的反应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黎若，你不会后悔的。”

    就这？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

    她说留下是为了研究中心，不是为了他。

    所以他的反应怎么样，跟她没关系。

    电梯门打开，许晓还在大厅里等着，旁边站着魏林，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许晓笑得很开心。

    看到黎若出来，许晓立刻迎上来：“怎么样？说了吗？”

    “说了。”

    “然后呢？”

    “他说我不会后悔。”

    许晓等了几秒，见黎若不说话了，瞪大了眼睛：“没了？”

    “没了。”

    “就这？”许晓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特地跑上去跟他说你要留下，他就回你一句这个？”

    黎若耸了耸肩：“不然呢？你还指望他做什么？”

    许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魏林站在一旁，表情微妙，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魏林，你说。”许晓转头看他，“你们少主到底什么意思？”

    魏林咳嗽了一声：“这个……少主的想法，我不敢妄加揣测。”

    “你天天跟着他，你不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能说。”魏林的表情很认真，“少主说过，黎医生的事，不许我多嘴。”

    黎若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沈聿不是没有反应，只是他的反应不在她面前。

    “走吧。”黎若拉了拉许晓的袖子，“回家。”

    两人走出研究中心，阳光很好，地面上还有昨天雨水留下的痕迹，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许晓走在她旁边，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黎若头也没回。

    “我就是觉得……”许晓斟酌了一下用词，“沈聿这个人，太能忍了。”

    “什么意思？”

    “你看啊，他说了对你的态度不会变，又说有些事可以慢慢来。你说你要留下，他说你不会后悔。”许晓掰着手指头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暗示什么，但就是不说破。”

    “可能他就是这个性格。”黎若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在商场上一向雷厉风行，怎么到了你这里就变得这么磨叽？”

    黎若停下脚步，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她顿了顿，“他也在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迈出那一步。”黎若的声音很轻，“迈出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许晓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你们俩都是被伤过的人，谁都不敢先动。”

    黎若没有接话。

    许晓说得对，她和沈聿之间隔着的不是距离，是各自心里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他有过什么样的过去，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从沈家的私生子爬到今天的位置，手上不可能干净，心里不可能没有疤。

    而她刚从一段六年的感情里爬出来，满身狼狈，连自己都还没完全找回。

    这样的两个人，谁有资格先开口？

    回到公寓，黎若给陆老师发了条消息，说她决定不去了。

    陆老师很快回复：【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