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水杯。

    “他出来之后，会来找我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黎若，又像是在问自己。

    黎若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都到这一步了，这个女人还在等顾北辞。

    “你觉得呢？”黎若反问，“他现在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了。你觉得他出来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人是谁？”

    林念的脸色变了。

    “是你。”黎若替她回答了，“是你当初在他耳边吹风，让他跟我离婚。是你让他觉得可以为了你放弃一切。现在他什么都没了，你觉得他会感激你，还是恨你？”

    水杯从林念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水洒了一地。

    她没有去捡，只是坐在那里，浑身发抖。

    “不会的。”她喃喃地说，“他说过会对我好的，他说过的。”

    黎若站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块抹布，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她没有再说话。

    有些道理，别人说一万句都没有用，得自己撞了南墙才懂。

    她懂，因为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当初顾北辞背叛她的时候，她也问过“为什么”。

    为什么说好的一辈子，两个月就变了？

    为什么八年的感情，比不过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女人？

    后来她明白了。

    不是感情变了，是人变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从来就没看清过那个人。

    “你睡沙发吧。”黎若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扔给她，“我去卧室，明天一早你走的时候把钥匙放在门口就行。”

    “黎若。”林念叫住她。

    黎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黎若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你不是对不起我。”她说，“你是对不起你自己。”

    她走进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的决定对不对。

    也许明天醒来会发现林念偷了她的东西跑了。

    也许这一切都是林念的另一个阴谋。

    但她不在乎了。

    她只是不想让自己变成林念那样的人。

    被仇恨和愤怒支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手机震动，是沈聿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黎若回复：【到了。】

    【早点休息。】

    她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林念的事打了上去。

    【林念在我的公寓里。】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沈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清醒得完全不像刚喝过酒的人。

    “她来找我，说没地方去了。”黎若压低声音，“我让她在沙发上睡一晚，明天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聿的声音沉下来：“黎若，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知道。”

    “那你还让她进去？”

    “她跪在地上求我。”黎若的声音很平静，“我做不到把她赶出去。”

    “你——”沈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怒火，“我现在过来。”

    “不用了。”黎若赶紧说，“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她现在这个样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哪有力气伤害我？”

    “黎若。”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黎若打断他，“如果她想害我，不会在我回来之前就动手。她只是……需要一个地方待一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黎若能听到沈聿的呼吸声，均匀而克制，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

    “把门反锁。”他终于开口，“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你不用——”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聿的语气不容置疑，“明天七点，我在楼下等你。”

    电话挂断了。

    黎若盯着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黎若被敲门声惊醒。

    她看了眼手机，才六点半。

    走出卧室，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

    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谢谢。我走了。对不起。】

    黎若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沈聿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有些凌乱，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

    显然，他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