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停止射击！别打到‘皇’的姐姐！”

    皇的……姐姐。

    这四个字狠狠烙印在白舟的脑海里。

    她那濒临破碎的血族领域捕捉到了这句通话的每一个字节。

    原来如此。

    一切……原来是这样。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向怀中。

    那个人并未察觉，或者说，风雪太大，足以掩盖世间一切过去的声音。

    心中仅仅只是生出一瞬的迟疑。

    “这不是号称三秒钟解决三名圣器持有者的白家主吗？”

    一道阴冷的笑声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阴冷的仇恨和复仇的快意。

    “现在，怎么跟个丧家之犬一样！！”

    撕拉——！

    “唔——！”

    剧痛让白舟咬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道银光闪过，伴随着金属撕裂帆布和血肉的恶心声响，她的一只翅膀被身后追上的圣猎手，用圣器‘裁决’狠狠撕裂。

    溃烂的黑翼被净化成灰。

    世界猛然倾斜，漆黑的流星朝着下方冰冷的城市急速坠落。

    但也正是这突如其来的失控，让她们堪堪躲过了接踵而至的致命一击。

    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骨骼与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

    几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在断口处强行催生出一只新的、畸形的翅膀。

    呼——！！！

    她猛地发力，速度骤然暴涨，将身后那个享受着狩猎快感的猎人甩开。

    但她能感觉到，诅咒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心脏。

    每一次振翅，都像是从肩膀深处硬生生撕下一块血肉。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飞行的速度不可避免地越来越慢。

    而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快。

    真是讽刺。

    曾几何时，解决这几只苍蝇，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赢不了。

    此刻，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坚持，她怀里抱着的不再是精灵。

    而是一股愈发沉重的罪孽。

    那股支撑着她撕裂一切的意志，正在飞速消散。

    怀抱，不自觉地松了。

    “唉，这就不行了吗？”

    姜渡回头轻蔑的看了眼那些面目狰狞的猎人。

    又嫌弃地瞥了瞥脸色惨白的白舟。

    忽然，她主动撩开了自己脆弱的脖颈，那片白皙的肌肤在风雪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笑眯眯地

    “如果现在我让你吸血，你能把她们都杀了，或者……带着我逃掉吗？”

    白舟本就混沌的心神，被这句话瞬间搅乱。

    【不要打到‘皇’的姐姐！

    这句话又一次出现在她脑海里，瞬间劈开了一条清晰无比的道路，一条通往光明和幸福的路。

    她应该把姜渡推开，让她回到那条路上。

    那里没有追杀，没有诅咒，没有血瘾，更没有她这个注定死在寒风里的吸血鬼。

    这是她应该做的。

    最后的，唯一的，正确的选择。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一股比诅咒更加滚烫的泪水从她眼里滑落。

    放手？让她回到属于她的幸福？

    然后呢？

    自己一个人，烂在这大雪之中？

    她的人生，在遇到姜渡之前，就是这样一片大雪。

    一片刺眼的光亮，但却带着能够压垮一切生机的沉重和刺骨的寒冷。

    除了白，就是一片死寂的空，没有任何人陪她一起……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游荡。

    像一个孤魂野鬼。

    二十几年，她从未问过自己‘想要’过什么。

    唯独没有‘我想要’。

    而现在，她想要了。

    不是为了活下去，不是为了赢，不是为了家族，不是因为血脉。

    就是单纯的，自私的，像个第一次尝到糖果就再也不肯松手的孩子一样，想要把这个人死死留在身边。

    哪怕这条路通往地狱，她也想拉着这个人，一起走下去。

    下意识的，她又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手臂收拢的力道，这次却不是保护，而是禁锢。

    一个她为自己，也为姜渡选择的，死亡囚笼。

    她会在那些人追上自己的那一刻。

    杀了.......她吗？

    那份源于血脉本能的渴望，也在这一瞬间，被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更强烈的自我厌恶彻底压垮、湮灭。

    姜渡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