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视频播放完毕。

    画面暗下去。

    停顿了几秒。

    紧接着，视频刷新。

    一个新的标题浮现在所有古人眼前。

    【宋江既厚黑又舍得花钱，但为啥在官场就是不得志呢】

    弹幕先替古人把问题问了。

    【宋江？哪个宋江？】

    【及时雨宋公明！梁山泊老大！郓城刀笔吏！被毒死的那个！】

    【前排蹲。我倒要看看后世怎么评价这个投降派。】

    【楼上你已经在评价了。】

    天幕亮了。

    没有旁白。没有数据图表。

    一个黑脸汉子出现在画面上。

    他跪在江州大牢的地上，蓬头垢面，手上戴着木枷。

    对面站着一个人。穿青衫，戴小帽，脸上挂着笑。

    黑脸汉子抬头问：“你便是山东及时雨宋江？”

    青衫人点头。

    黑脸汉子说：“我赤发鬼刘唐，这条命是你救的。你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不要你一文钱。”

    宋江没说话。

    刘唐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放在地上。

    “这是晁盖哥哥送你的盘缠。”

    宋江低头看着那包银子。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你在菜市场砍价时，摊主跟你说“算了算了亏本卖你”的笑。

    宋江说：“你这兄弟，也太见外了。”

    他把银子收下了。

    画面定格。旁白声这才悠悠响起。

    “宋江这个人，在江湖上呼风唤雨，人称及时雨。可他在官场混了十几年，却连个芝麻大的官都升不上去。他到底差哪儿了？”

    弹幕：

    【差在没投好胎。】

    【差在不会给蔡京送钱。】

    【楼上真相了一半。你接着看。】

    天幕画面切到江州酒楼。

    宋江第一次见李逵。

    李逵是个黑大汉，满脸横肉，正跟店家扯皮，要借十两银子去赌钱。店家不给。李逵撸起袖子就要打人。

    宋江走上去。

    他问：“这位兄弟，要多少？”

    李逵一愣：“十两。”

    宋江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李逵眼睛直了。

    宋江说：“拿去。”

    就两个字。

    李逵拿着银子走了。走到门口又转回来，盯着宋江看了半天，问：“你叫什么？”

    “郓城宋江。”

    李逵扑通一声跪下了。

    后来李逵被宋江毒死。临死前他说：“生时服侍哥哥，死了也只是哥哥部下一个小鬼。”

    弹幕：

    【十两银子买一条命。这投资回报率，巴菲特看了连夜改行。】

    【李逵这种人在当时的社会里就是行走的负资产。谁都嫌弃。只有宋江不嫌弃他。这就是尊重。】

    【对。柴进也养门客，但他把门客当下人。宋江把门客当兄弟。同样是花钱，区别在这。】

    【“尊重”这个词对底层人来说是奢侈品。你给他尊重，他给你命。】

    北宋位面。

    郓城县衙后院。

    宋江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天幕亮起时他没当回事。

    他最近烦心事太多。县里新来的那个押司小张，比他年轻十岁，什么都不会，偏偏是县令的小舅子。上个月考核，小张排第一，他排第四。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看到自己在江州大牢里收下刘唐的银子。看到自己在酒楼里递给李逵十两银子。看到李逵跪在地上叫哥哥。看到弹幕说“十两银子买一条命”。

    他放下茶盏。

    “这后世之人……”他低声说，“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没人回答。

    然后他看到弹幕说：“柴进把门客当下人，宋江把门客当兄弟。”

    他盯着那条弹幕，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没有声音，只是嘴角牵了一下。

    “柴大官人是有钱人。”他自言自语，“有钱人不需要学怎么对人好。他有家业，有田产，有丹书铁券。我有什么？”

    他的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

    “我只有一张嘴，一双眼，和一颗能记住谁需要什么的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十两银子买李逵的命。后世算得清楚。可我当时给他银子的时候，没想过买他的命。”

    他顿了顿。

    “我只是觉得——这黑大汉，怪可怜的。”

    天幕继续。

    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