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开了口：“英夷占地，法夷占利。占地者以耕战为本，步步为营，根深蒂固。占利者以贸易为要，聚散无常，根基浅薄。法夷之败，败于无根。”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是那种看透了历史规律之后，带着冷意的笑。

    “然英夷之根，是屠尽土人之后才扎下去的。彼等每到一地，必先清场。清场之后，方谈建制。朕平三藩、收台湾、定准噶尔——也是清场。但朕清的是割据势力，英夷清的是原住民。都是杀人，朕杀人是为了大一统。英夷杀人是为了换种。”他收敛了笑意，盯着天幕上那颗插在木桩上的印第安酋长头颅，声音沉了下去，“这颗头挂在那里，所有印第安人都会明白一件事：这不是他们的家了。这片土地已经换了主人。英国人不需要跟他们共存。英国人只需要他们消失。”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此二人之法，皆不可取。法夷之法，怀柔有余，守土不足。英夷之法，拓土有余，暴虐太甚。治天下，不能全靠皮鞭和木桩。也不能全靠朗姆酒和铁斧。该怀柔时怀柔，该犁庭时犁庭。二者不可偏废。”

    他转身，对着殿中侍立的皇子们说道。

    “北边的罗刹国，跟这两个洋夷都有几分相似。彼等在黑龙江沿岸筑城屯田，是英夷的路子。彼等又派商队来京贸易皮毛，是法夷的路子。所以朕不跟罗刹国做生意。朕打。雅克萨打两回，把城拆了，把人赶走，签《尼布楚条约》，划界而治。”

    他重新坐回御案前。

    “英法在北美争了一百五十年，最后便宜了谁？便宜了那个后来立国的美利坚。那美利坚立国之后，又是怎么对印第安人的？比英国人更狠。直接悬赏头皮。一张头皮换五十英镑。所以，屠人者终被人屠。殖民者之后，还有更狠的殖民者。这就是夷狄的天下。弱肉强食，没有尽头。”他拿起朱笔，继续批奏折，头也不抬，“好在我大清，不是印第安。”

    天幕继续。

    画面切到一张现代卫星图。北美大陆的夜间灯光。东海岸灯火通明，往西一直延伸到太平洋。那是当年英国殖民地的底子。五大湖区到密西西比河之间，灯光明显稀疏。那是当年法国殖民地的地盘。两种殖民模式的后果，从太空都能看出来。

    旁白说：“英法在北美的殖民竞争持续了一百五十年。最后的结果是英国人赢了。但印第安人输了。新法兰西也输了。法国人留下的遗产，是加拿大魁北克省的法语区。英国人留下的遗产，是今天全球通用的英语霸权。而印第安人留下的遗产，是几百个保留地，和每年感恩节的虚伪忏悔。”

    弹幕一条一条地飘，比之前慢。

    【英法争霸，印第安人买单。】

    【法国人走了，英国人来了，美国人接手了。印第安人从主人变成了少数族裔，从少数族裔变成了保留地里的活化石。】

    【这就是殖民的本质。不管你是“文明”的英国人，还是“浪漫”的法国人。你踏上别人的土地，插上自己的旗。那一刻起，你就没什么可洗的了。】

    【所以别问法国和英国谁更文明。两个都是强盗。区别只是一个拿刀，一个拿酒杯。】

    天幕上的视频播放完毕。

    画面暗下去。

    紧接着，新的标题浮现。

    【同属斯拉夫人，为什么俄罗斯把巴尔干当兄弟，却对其他地区的斯拉夫人无感】

    天幕还没亮，弹幕先吵起来了。

    【斯拉夫人？就普京那个斯拉夫人？他们不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俄罗斯打乌克兰的时候可没管什么斯拉夫兄弟。兄弟就是拿来打的。】

    【巴尔干我知道，塞尔维亚、克罗地亚、波黑，一战的导火索就在那。俄罗斯跟塞尔维亚确实是铁杆，但跟波兰也是斯拉夫人啊，怎么见面就掐？】

    【所以这题问得好。同一个民族，同一个祖宗，为什么有的亲有的疏？俄罗斯的“兄弟”是有会员制的吗？】

    天幕亮了。

    画面是一张欧洲地图，被标注了三种颜色。东斯拉夫标成红色，西斯拉夫标成蓝色，南斯拉夫标成绿色。三种颜色分布在中欧、东欧和巴尔干半岛，中间被非斯拉夫民族的国家隔开。

    红色区域是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蓝色区域是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绿色区域是塞尔维亚、克罗地亚、保加利亚、斯洛文尼亚。红蓝绿三种颜色在地图上互不相连，像三块被摔碎的饼干。

    弹幕飘过。

    【原来斯拉夫人不是铁板一块。东斯拉夫、西斯拉夫、南斯拉夫，光分家就分了三次。】

    【分家就算了，关键是这三块互相不挨着。中间夹着一堆匈牙利人、罗马尼亚人、奥地利人。地理上早就是陌生人了。】

    【最扎心的是西斯拉夫人。波兰、捷克，明明也是斯拉夫血统，偏偏信了天主教。俄罗斯信东正教。同一个祖宗，死后上的天堂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