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策看了那人一眼。

    “你不嫌脏，我嫌。”

    陈策继续说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样子。”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陈策的人。”

    “我的人必须干干净净。”

    陈策点头。

    苏晚娘这时走了出来。

    “秀儿，带妇人分衣服。”

    秀儿立刻应声：“是，苏娘子。”

    苏晚娘又看向周魁。

    “周大哥，劳烦你带人去河边围几处地方。”

    “妇孺一边，男人一边。”

    “能烧热水的地方也架起来，孩子和病弱的不能直接下冷水。”

    周魁咧嘴一笑。

    “弟妹放心，这事交给我。”

    他转身吼道：“还愣著干啥？扯布！去河边围起来！”

    团练兵立刻动了。

    很快，河边就围出几处简陋的洗浴地方。

    男女分开。

    妇孺有遮挡，病弱者用热水兑著洗。

    男人那边就简单多了。

    周魁往河边一站，提着刀骂道：“别扭扭捏捏！一个个身上臭得能熏死个人，还装什么大姑娘？”

    李二狗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周哥，你这话可太伤人心了。”

    “那也得洗！”

    周魁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也去，别以为你就香！”

    李二狗一头栽进河里，惹得一群人憋笑。

    夜幕降临。

    官庄外的河边，燃起几十堆篝火。

    锅里烧着热水，火光映在河面上，一晃一晃。

    数千名流民分批走到河边。

    他们脱下那身已经硬得像树皮一样的破衣服，拿着皂角粉，笨拙地搓洗身子。

    有人刚把胳膊伸进水里，黑泥就顺着河水飘走。

    他盯着那团黑水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抹了把脸。

    也不知是水，还是泪。

    一个小男孩洗完后，穿上不合身的旧袄子。

    袖子太长，盖住了手。

    他舍不得卷起来，低头闻了闻袖口。

    “真香！”

    河边另一头，几个老人把换下来的破衣服丢进火里。

    火苗舔上布料，噼啪作响。

    那衣服里有汗味、血味、泥味，也有他们一路逃荒的苦味。

    火越烧越旺。

    有人看着火，忽然哭出声。

    没人笑他，因为很多人都在哭。

    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像是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跟着那身烂衣服烧了。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人陆续回到官庄空地。

    他们脸上还是瘦，可整个人已经不一样了。

    脸上的泥洗掉后，终于能看出原本模样。

    陈策站在营帐前，看着这一幕，呼出一口气。

    他朝周魁点头。

    “开始搭帐篷。”

    周魁立刻敲响铜锣。

    “十人一组！按刚才陈头教的来！”

    “一个团练兵带一组，谁敢抢、敢乱、敢偷懒，今晚就睡露天地！”

    团练兵按照陈策搭的第一顶营帐做样子，一组一组教下去。

    官庄空地上已经立起一片营帐。

    灰黑色的帐篷错落排开，像是一片突然长出来的小屋。

    孩子们钻进帐篷时，一个个小心翼翼，连脚都不敢乱踩。

    老人靠在帐篷里，摸著厚实的帐布，嘴里喃喃：“不漏风真不漏风啊”

    妇人们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

    这一晚，很多人躺下后，都毫无睡意。

    他们睁着眼，看着帐顶。

    明明只是一层布，却像把外头的寒风和饥饿都挡在了外面。

    有人翻了个身，偷偷抹着眼泪。

    有人轻轻拍著孩子，嘴里哼著早就忘了词的乡音小调。

    “这里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但现在它还是一片废墟。”

    “想要有片瓦遮头，就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去建！”

    人群安静下来。

    刚吃饱饭的流民们捧著空碗，眼巴巴看着他。

    有人眼里有光，也有人还在发懵。

    家？

    他们这些人，也还能有家？

    陈策话锋一转。

    “不过，在建房子之前，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

    “你们看看自己，一个个蓬头垢面的，跟泥地里打滚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