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的入口藏在北侧回廊尽头一道不起眼的窄门后面。

    门是木质的，表面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旧木纹。

    杨晏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拖长的吱呀，像是很久没被人打开过。

    里面是一道旋转向上的石阶。

    台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面是粗粝的灰石，每隔几步嵌著一盏铁质烛台，但蜡烛已经燃尽了，只剩下凝固的蜡泪堆在底座上。

    光线从塔楼顶端几道狭长的窗缝里漏进来，在石阶上切出一道道倾斜的光带，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翻涌著，像一层浮动的薄纱。

    杨晏沿着石阶一层层往上走。

    塔楼里很空，每层都是同样的格局——一间圆形的小房间，石墙上空荡荡的，没有家具，没有挂画，只有地面的石板缝隙里积著厚厚的灰。

    他走到第三层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窗缝里透进来的光线在地面上映出一块菱形的亮斑，亮斑边缘有一道模糊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最近被拖过这片地面。

    他蹲下来用手指蹭了一下那道痕迹的表面，灰是新的，底下压着一层更旧的暗色污渍，指腹沾上了一点偏黑的颗粒。

    他站起身继续往上走。

    顶层的空间比下面几层都大一些，圆形穹顶，石墙上有几扇拱形窗，窗框是石质的，边缘雕著和城堡大门上类似的藤蔓纹路。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的地面上放著一把椅子——木质，高背，造型和主位上那把展翅蝙蝠的椅子一模一样。

    椅面上一层薄薄的灰，边缘有一道被碰过的痕迹。

    杨晏走到椅子前面，正准备低头查看椅面的纹路，余光里瞥见窗边站着一个人影。

    他转头。

    那具女仆站在拱形窗旁边，身体微微侧着，背对窗外的天光。

    她今天没有歪著头，头安得端端正正的，嘴角挂著那个标志性的微笑，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比昨晚在走廊里时更放松一些，像是等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杨晏的手从椅子背上抬起来，没有后退，站在原地看着她。

    女仆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说话，只是那个笑容的弧度微微变化了一点，像是从标准的微笑变成了一种带了些许温度的、像是认识他的笑。

    女仆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手。

    杨晏顺着她的指向转身走到窗边，从拱形窗口往下看。

    花园里两拨人还在挖地，浅金色的身影和深黑色的身影各占一边，中间的空地上已经堆了好几具挖出来的尸骸。

    然后女仆那只手在半空中轻轻挥了一下。

    花园里忽然传来了尖叫声。

    杨晏看到那些原本埋在土里的尸骸开始动了——先是手指蜷缩，然后整条手臂从泥土里翻出来，肩膀撑起，头颅从翻开的土块中抬起来。

    一具接一具，像被按下了播放键，原本安静的尸骸一个接一个地从坑里站起来，动作缓慢但持续不断。

    它们朝人群聚拢过去，程宥已经拔了刀横在身前，风惊羽在他左侧，银质的怀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根细长的银针夹在指间。

    杨晏回头看向窗口，女仆已经不在那里了。

    只剩下窗台上落着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颜色暗红，边缘卷曲著，像是什么时候被人放在那里的。

    杨晏没有犹豫，转身就往下跑。

    石阶很窄，他脚步很快，靴底踩在石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下跨。

    他冲下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裙摆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穿过回廊跑进花园的时候，里面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乱一些。

    程宥把林茉和周野护在他身后那片空地上，刀光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道弧线，挡在最前面。

    风惊羽在他左侧不远的位置，银针从指间射出去又收回来，每一枚都精准地钉进逼近的尸骸颈侧，让它们的动作迟缓下来，但数量实在太多，从各个方向源源不断地涌过来，像一片暗色的潮水。

    杨晏正要上前，腰侧忽然亮起一道光。

    他低头看去，之前从枭鹤那里拿到的道具徽章表面正泛著一层暖白色的光晕，边缘的纹路缓缓旋转着，像被触发了什么机制。

    风惊羽余光扫到那道光，手里要射出去的银针猛地顿住了，转头看

    他的话没说完。

    光从杨晏身上腾起来，像一层被打翻了的琉璃色液体从头顶灌下来，在日光里炸开一道灼目的白芒。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连那些靠近的尸骸都僵在了原地，像被突如其来的光芒钉住了脚。

    光芒从亮到暗花了大约三秒。

    等它完全褪去的时候，花园里安静得出奇。

    杨晏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