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里，烛影摇红。

    裴池被迫仰卧在石榻上，不容他抗拒，覆眼的布条被一只微凉的手扯落。

    骤然的光线刺得他眼睫急颤，点在眉心那根玉指令他暴戾翻涌。

    指腹带着薄茧，不似闺阁柔荑，在他眉心徐徐按压、研磨。微凉触感化为酥麻痒意，细细密密钻入颅骨，几乎盖过随之而来的灼痛。

    “唔……”

    闷哼被他死死压在喉关。他想扭开头颅，想暴起撕裂眼前的一切，但颈项乃至全身，都被一股无形气机彻底锁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这种绝对的压制，瞬间点燃了他心底最暴戾、最黑暗的毁灭欲。杀了她！撕碎她！疯狂的声音在颅内尖啸。

    “很痛？”

    清泠女声伴随着锁链的哗啦声自身前传来，语气冷冽，无波无澜。

    裴池猛地抬起眼，瞳孔在烛光下收缩如针尖。眼前的女子面容柔美得不似凡俗，但那双眼睛——透彻、冰冷，带着一种俯瞰蝼蚁、洞穿一切的漠然。

    漠然？

    怎么可能？

    裴池心底嘲讽，压制住癫狂爱意，装成漠然，在他赋予信任时再杀了他，这种情节套路他经历了不下百次。

    “痛的话，可以喊。”

    那声音又近了些，几乎贴着他的耳廓，语调听起来带着一种虚伪的、令人作呕的体谅。

    轰——

    眉心灼痛骤然炸开，似有无形烙铁熨烫皮骨。

    裴池心头警铃疯狂炸响，冰寒刺骨的杀意和扭曲的明悟涌上心头：她与外面那些疯子不同，那些人要的是完整的、病态的占有，而她更想在占有时享受他的痛苦。

    她不是要占有他，她是想……剥开他的脸皮，剔除他的血肉，只取她感兴趣的、可用的部位为她所用。

    画皮女妖！

    她绝对是话本里那种食魂留皮、玩弄人心的恐怖妖物！

    识海中反抗的意念如野火燎原，然而四肢百骸却沉重如灌铅石，软绵绵地瘫在身侧。

    极致的剧痛与那深入骨髓的诡异酥麻感疯狂撕扯着他的神魂，如同两股巨力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濒临崩溃的边缘，裴池嘴角冰冷的弧度，此刻在脸上极其诡异地……再次浮现。

    极致的、混合着毁灭欲的兴奋和被深度冒犯后的扭曲，在识海叠起。心底扭曲的声音在意识沉沦前发出最后的嘶鸣，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疯狂快意。

    剥吧……

    看看这被诅咒的皮囊下……藏着什么……他自己也好奇得很……

    这念头带着一种自毁的暴戾美感，竟让那灼魂蚀骨的痛苦，都带上了一丝自虐般的、扭曲的甘甜。

    黑暗汹涌而至，将他彻底吞没。

    毫无预兆，人就这样晕厥了过去。

    呵！

    戏多，还弱！

    李空灵收回点在裴池眉心的玉指，一丝奇异的、带着暖意的粉晕萦绕指尖，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

    她几不可察地蹙眉，指尖微动，那粉晕如同被无形之力捻灭，消散无踪。

    毁丹重修，自封修为，潜入这凡人界本是为了避开耳目，另寻道途。却不想一时不慎，被人以这绝灵古阵困锁此地整整五十年。

    阵法本身算不得绝顶高明，若在从前，弹指可破。

    可偏偏……

    她碎了金丹，从剑修变成了体修。

    纵有千百种破阵妙法，没有丹田运转周天，她便一丝灵力也调动不得，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困于这方寸之地。

    若无意外，她这位曾被整个修真界誉为“最有望叩开仙门”的天骄，恐怕真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墓里耗尽寿元，道途彻底断绝，连当年许下的诺言都成了空谈。

    偏偏，这意外竟以被人主动捅刀的方式出现了。

    墓室内冰冷的磷火跳跃着，映在李空灵毫无波澜的眼底。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落在石榻上晕厥的男人身上。

    杀之？

    抽丹夺道？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停留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权衡压下。

    抽丹挪为己用，手段酷烈，有伤天和，魔道中人亦多行炼化而非生取。她李空灵行事虽不拘泥，却也并非嗜杀成性。更何况，真正让她止步的，并非那点微末道义，而是此人丹田中蕴藏的那枚……令人无言的道种。

    此子根骨奇佳，天阶雷灵根，天生道种，灵台紫府澄澈如洗，道韵气息饱满充盈……这等资质，放在她全盛时期遇见，也会动几分收徒之念。然而，这枚道种本身的属性令人一言难尽……

    媚者道！

    还是顶阶品质的媚者道！

    合欢宗那些专修采补炉鼎之术的修士，见了怕都要嗤笑一声“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给她？

    李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