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诡异的、混合着贪婪、狂喜和某种病态满足的专注。她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突然焕发出的绝世光芒。

    “我的池儿醒了？”

    母妃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母妃没有像往常一样发怒，反而更加“慈爱”地笑了：“别怕，娘在这儿。池儿饿了吧？娘给你拿好吃的。”

    她竟然真的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精致的饭菜，不再是冷硬的馒头和馊水……

    日子似乎突然“好”了起来。

    母妃不再打骂他，虽然那“慈爱”的眼神总让他后背发凉。他甚至能吃到温热的食物，穿上干净的旧衣。这短暂的、虚假的平静，如同狂风暴雨前诡异的宁静，让年幼的他在恐惧之余，竟也生出了一丝卑微的、不敢置信的“开心”。

    直到那一天。

    他实在太想念那个只在别人口中存在的“父皇”了。趁着母妃没注意，他偷偷跑出了那间禁锢他的破败宫室，凭着模糊的记忆，朝着记忆中金碧辉煌的宫殿方向跑去。

    “池儿——！！！”

    一声凄厉尖锐、如同夜枭啼鸣般的嘶吼自身后炸响！

    小小的他吓得魂飞魄散，回头只见母妃披头散发，状若疯魔地追了上来。她一把将他狠狠拽倒在地，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掐进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谁让你跑出来的？！啊？！”

    母妃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极致的恐惧，“外面都是坏人！都是想害死你的魔鬼！你想死吗？！”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彻底吓懵了。

    母妃连拖带拽，几乎是把他“塞”回了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屋子。这一次，她不再是简单的责骂。她找来了沉重的铁链，将他的脚踝死死锁住。

    冰冷的铁环贴上皮肤的瞬间，他浑身冰凉。

    “听话！池儿，你要听话！”母妃神经质地重复着，眼神狂乱，“只有待在娘身边才安全！外面太危险了！他们会把你撕碎！会把你抢走！”

    她抚摸着冰冷的锁链，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的保险锁，“别怕，锁着你就安全了……娘是为了你好……不听话的孩子……会受伤的……”

    “受伤”两个字，如同一个冰冷的开关，他不敢再动了。

    几天后，当他再次试图挣脱铁链、扒着门缝向外张望时，被母妃抓了个正着。她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慈爱”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被背叛的狂怒和一种疯狂的占有欲。

    “不听话……不听话！！”她尖叫着，抄起旁边一根用来顶门的粗壮木棍。

    他惊恐地后退，铁链哗啦作响。

    “娘错了！以前太纵容你了！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永远记不住教训！”母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决心”。

    “啊——！！！”

    凄厉的、属于孩童的惨叫声响彻冷宫。

    木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他纤细的小腿上。

    “咔嚓——！”

    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眼前发黑，蜷缩在地上，痛得浑身痉挛，小小的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成一团。

    母妃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的他，脸上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扭曲的、病态的“安心”。

    她丢开染血的木棍，俯下身，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看，受伤了吧？疼吗？疼就记住！记住娘的话！只有待在娘身边，锁着，你才安全！娘告诉你一个道理，断了腿，就跑不掉了……永远跑不掉了……”

    断腿的剧痛、冰冷的锁链、养育者那如同恶鬼低语般的“温柔”……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委屈、愤怒和绝望，如同火山般在他小小的胸腔里轰然爆发。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剧痛和恨意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如同淬毒的匕首般刺向他称之为“母妃”的女人，嘶哑地、用尽生命般吼出压抑了太久的话：

    “我讨厌你！你去死！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母妃脸上的疯狂、病态的温柔、扭曲的安心……所有表情瞬间冻结、碎裂。她死死地盯着他那双充满刻骨恨意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这个她“养大”的孩子。一丝难以置信、被彻底背叛的绝望，被某种更深沉的疯狂覆盖。

    “你……要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