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深潭下的漩涡，缓缓浮动。那不惜代价爆发的渡劫一剑……那强行撕裂空间带他回归的虚弱……

    是为了……救他么？

    ——

    苍生殿内，死寂如渊。

    寒玉床散发着清冷微光，周边法则残骸悬浮于空，它们并非琉璃，而是无数细密、流淌着暗金符文的空间罅隙，无声地吞噬着光线，将李空灵所在之处切割成一片光怪陆离的领域。

    裴池端着托盘，躬身踏入这片诡异的静谧。

    红烧肉的甜腻香气与咸菜的粗粝气息混合，拙劣地掩盖着其下深藏的媚者道种的靡靡香气。他每一步都放得极轻，但靴底触及冰冷玉砖的细微声响，在这死寂中却如擂鼓般清晰。

    他的目光穿透玉色幔纱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寒玉床上的人影。

    李空灵静静地躺着，像一尊被供奉在祭坛上的神像，又像一片即将消融于春天的雪。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在幽微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而缠绕在她周身的空间罅隙，如同为她披上了一件由破碎法则织就的、危险而华美的殓衣。

    裴池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失控地撞击着胸腔。但与之而来的是心脏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被细针穿过的剧痛。

    是契约的警告，是他的媚者道种对那极致“美”与“破碎”产生的扭曲共鸣。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那几乎令他闷哼出声的痛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脚步声在空旷中放大。

    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动作看似恭敬，眼神却如淬了毒的钩子，贪婪地描摹着她毫无防备的颈项线条，那脆弱肌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在他眼中如同最甜美的果实。

    一股源于骨髓深处的、混杂着毁灭欲与占有欲的暴戾冲动疯狂叫嚣——咬下去！

    用牙齿感受那脉搏的跳动，用舌尖品尝她血的滋味，看她因痛楚而颤栗。

    “嘶……”

    心脏处的剧痛骤然加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撕扯。

    裴池猛地低下头，五指死死抠进胸前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呼吸瞬间粗重。

    剧痛与欲望激烈交锋，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

    “还不动手吗？”

    那声音突兀地响起，并非来自双耳，而是直接在他识海深处炸开！

    冰冷，沙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却又穿透灵魂的讥诮，如同寒冰摩擦着骨髓。

    裴池悚然抬头！

    寒玉床上，李空灵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没有半分重伤的迷离，只有一片能将灵魂都冻僵的清明和……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嘲弄！

    她甚至没有转动眼珠，只是用那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极其随意地、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优雅，轻轻点了一下悬浮在她颊边最小的一片金色罅隙。

    嗡——

    罅隙骤然扭曲，随即猛烈扩张，一股恐怖力量轰然爆发。它蕴含着空间撕裂，带着绝对排斥的意志，沛然莫御！

    裴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视野瞬间天旋地转！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狂暴地掀飞出去！

    砰！砰！砰——

    身后，苍生殿沉重的玄铁门扉，如同被无形巨手推动，一扇接一扇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在他眼前急速关闭！

    隔绝了那寒玉床，隔绝了那破碎的法则之域，也隔绝了床上那双冰冷刺骨、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眼眸。

    殿门彻底合拢的刹那，那冰冷的声音，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入他神魂最深处：

    “弑主？”

    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玩味，随即化为碾碎一切的绝对轻蔑：

    “凭你？”

    “下辈子也做不到。”

    刺目的天光如瀑落下。

    裴池重重摔在冰冷的玉石阶上，姿态狼狈不堪。

    托盘碎裂，精心炮制的“心意”与咸菜滚落一地，甜腻与咸腥混杂着媚香，在空气中弥漫出诡异堕落的气息。

    他低着头，身体因冲击和残余的剧痛而微微颤抖，脸上迅速堆砌起恰到好处的惊惶与恐惧，肩膀瑟缩着，仿佛受惊的幼兽。

    然而，在那低垂的、被凌乱发丝遮掩的眼眸最深处，却疯狂燃烧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妖异扭曲的火焰！

    李空灵的虚弱，是真的！千真万确！

    那恐怖的空间罅隙就是她重伤后法则失控的铁证，她甚至无法起身，只能用这种近乎驱逐的方式将他“送”出来。方才那穿心剧痛，与其说是契约反噬，不如说是他靠近时，她强行催动这破碎法则所引发的、自身更惨烈的反噬！

    斩断这该死的契约枷锁，逃离她的掌控……机会，前所未有的接近了！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