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停顿，晃了晃脑袋，“恐怕连师叔一半的修为都摸不着边儿哦！”

    “放屁！柯棠，你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吧，柳宗主那是全修真界的英雄，响当当的硬骨头！修为？修为算个鸟！气势！懂不懂什么叫气势如虹？”屠凌风瞪圆了眼睛，表示不认同，“再说了，修为不高，也不等于手段少啊！”

    柯棠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哟哟哟，屠大个儿，嗓门大就有理啦？名气顶天能当饭吃还是能当修为使？咱空灵师叔可是苍生道！大道三千，苍生第一！懂不懂含金量？更何况师叔还是杀伐无双的剑修！一剑光寒十九州的那种！”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仿佛在强调“剑修”二字的分量，“柳宗主呢？法修而已，当年撑死了也就合体期！咱师叔可是渡劫期，半只脚都踏进仙灵界门槛了，懂？”

    “扯淡！这能比吗？”屠凌风不认可道：“柳宗主那是什么年代？那会儿修士还就知道闷头练气呢，连个‘道’的影子都没有摸到。要是搁现在，让柳宗主也悟个道，指不定谁把谁按在地上摩擦呢！”

    “切！悟道那也是咱空灵师叔开创的……”柯棠小嘴一撇，正要继续抬杠。

    裴池对身旁这鸡飞狗跳的争论置若罔闻。他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玉牌。

    柯棠与屠凌风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不清。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程式无意间透露的那个关键信息上：护界者以身为闸。

    以身为闸……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柳雪傲，一个修为并非顶尖的修士，在遭遇背叛、无人相助的绝境下，竟能以一己之力，瞬间反杀强敌，更分心二用，同时催生两道不朽界碑，分镇两处天窟，还活命逃出来了……

    裴池的指尖在玉牌上骤然停住。他缓缓抬起眼帘，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洞穿迷雾的锐光。

    那能支撑他完成这不可能之壮举的秘法……究竟是什么？这样的秘法，可不可以困住李空灵呢？

    封崖。

    屠凌风和柯棠还在为柳雪傲与李空灵孰强孰弱争得面红耳赤。

    程式摇了摇头，对这些幼稚的争论不发表意见。他专注地以玉笔点化着地上残留的琉璃星尘，细碎金光渗入粉末，映照出模糊的英灵残影，低声记录着：“赵七，青云内门……钱伍，禺山执戟……”他动作一丝不苟，带着近乎虔诚的庄重。

    裴池压下心中所思，看着程式，语气平淡无波的问道：“记录下他们的名字干什么？”

    “有些英灵之名，未镌刻于归墟永念壁。”程式头也不抬，笔尖金光流淌，“镇守天窟的名人英烈是英雄，维护阵法的无名之辈，亦是英雄。英雄不问出处，功绩岂容尘封？”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力，仿佛整个人发着光，映照之下，倒是显得他裴池太过卑劣小气。

    英雄？

    遗忘？

    裴池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这些宏大而遥远的概念，与他裴池何干？

    他只想斩断锁链，逃离那女人的掌心。修真界的兴衰荣辱，在他眼中也抵不过把李空灵按在地上折辱来的痛快。这极致的、带着血腥味的臆想，正炙烤着他的灵魂。

    下一瞬，一丝截然相反的微凉触感落在手背。

    裴池抬眼。

    封崖，下雨了。

    灰蒙蒙的雨丝从天而降，砸在黝黑的崖石上。雨滴并未渗入，反而如弹珠般弹跳、滚动，碎裂时竟折射出扭曲的云雾光影，透着说不出的瑰丽。碎裂的雨滴圆润剔透，在石面上骨碌碌滚动，发出细微的、不似水声的脆响。

    “下雨了，封崖可能起罡风，程师兄，我们先……”裴池下意识开口提醒，话未说完，一股寒意骤然窜上脊背——

    不对！

    这雨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