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牢房深处传来徐飞警惕沙哑的低喝，声音在灼热的空气中绷紧。

    粗大的铁链将他和梁文等人牢牢锁在冰冷的石壁上，个个形容枯槁，狼狈不堪。他们费力地抬起头，透过铁栏的缝隙，只见门外火光摇曳，映照出一张沾满血污却异常沉静的脸庞。

    “是我。”

    李空灵的声音清冷如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她迅速打开牢门，将沉重的钥匙串和那包灰扑扑的僧袍、剃刀一股脑扔了进去，“快，解开锁链，把僧袍套在外面。还有——”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尤其在每个人手腕那若隐若现的红绳上停顿一瞬，“所有人，互相帮忙，立刻把头发剃光！”

    “剃……剃光？！”一个年轻人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

    “想活着混出去，这是唯一的法子！这鬼地方，连耗子都是秃的！”梁文瞬间领悟了李空灵的用意，第一个抓起冰凉的剃刀，眼神决绝，“快！听她的！不想被烧成炭就赶紧动手！”

    牢房外，火焰的咆哮、建筑的崩塌、人群的嘶吼混杂成一片催命的喧嚣，灼热的气浪一波波涌进来，舔舐着皮肤。

    徐飞一咬牙，也抓起一把钥匙扑向同伴的铁链。狭小的牢房瞬间被急促的动作填满：铁链坠地的哐当声、粗鲁撕扯旧衣的裂帛声、剃刀刮过头皮发出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几下吃痛的抽气和低骂。众人动作虽然慌乱生涩，但在死亡的巨大威胁下，效率却高得惊人。

    很快，几个顶着光溜溜脑袋、手腕红绳被宽大僧袍袖子勉强遮掩住的“新晋佛狱行者”，出现在李空灵面前。

    “那个……恩、恩人……”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响起，是那个叫宁昭明的少年，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李空灵。

    “什么事？”李空灵目光落在他身上。

    “您的头发……不剃吗？”少年指了指自己发青的头皮。

    “不剃。”

    李空灵淡漠的眼神掠过他光亮的头顶，宁昭明莫名觉得头皮一阵发紧发凉，立刻噤声，不敢再问。

    李空灵快速审视着眼前几人。虽然个个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惊惧未消，但行事还算利落，勉强能用。

    “听着……”李空灵没时间废话，语速快得如同疾风骤雨，指向外面火光冲天的混乱通道，“火势凶猛，大部分守卫都被引到佛堂那边去了。但出口方向可能还有人守着。你们几个……”她点了点徐飞、梁文和另外两人，“绕到后身的石屋，救出那个被关的女孩，然后直接从后门走！”

    交代完毕，她转身欲走。

    “那您呢？”徐飞轻声问

    李空灵动作一顿，“我去前面吸引火力。”

    “不行！太危险了！您……一个……”

    徐飞急切地想说“您一个女子”，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妥，那股源自潜意识的敬畏让他不由自主地用上了敬称“您”。而其他人对此竟也毫无异议，仿佛理所当然。

    李空灵心中微动。失忆抹去了过往，但某些根深蒂固的烙印却难以消除。看来，在这支队伍里，自己确实是那个发号施令的“头儿”。她压下思绪，问出关键：“你们可知手腕上这红绳的来历？”

    众人茫然摇头。

    梁文抹了把脸上的汗，言简意赅：“什么都记不清了。只觉得彼此熟悉，可脑子里又一片空白。我猜，是这红绳把我们绑到了一块儿，丢进了这鬼地方。”

    李空灵不置可否。几人的关系正如她最初的推测，是家人、同门或同伴，总之是一起的。既然自己是“头儿”，那这些人的命，她就得管。

    “你们去救人，我去吸引守卫。分工明确，立刻行动！”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闪身，如一道轻烟没入旁边一条通向侧翼的昏暗通道阴影之中。

    几人眼中仍有忧色，但生死关头，容不得半分犹豫。

    “走！救人要紧！”徐飞和梁文低吼一声，带着另外两人，朝着李空灵指示的方向疾冲而去。

    —

    火光冲天，魔窟混乱。昔日庄严的黑莲寺，此刻化为人间炼狱。

    燃烧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倒塌，浓烟遮蔽了血月的红光，却让寺内更显诡谲。惊恐的呼喊、垂死的哀嚎、火焰的咆哮、建筑崩塌的巨响交织，宛若炼狱。

    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几个顶着新鲜光头、裹着偷来僧袍的身影，如同几滴融入沸油的水珠，瞬间消失在火光摇曳、浓烟弥漫的通道里，各自朝着渺茫的生路狂奔。

    李空灵强忍腹部的绞痛，身形在浓烟弥漫、火光跳跃的通道中快速穿行。僧袍宽大，勉强遮掩了她手腕上红绳的微光，也盖住了衣袍下渗出的血迹。她的目标是佛堂正殿方向，那里火势最猛，混乱最甚，是吸引注意力的绝佳地点。

    然而，就在她即将拐过一个堆满燃烧经幡的转角时，一声厉喝撕裂了混乱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