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狱。

    黑莲寺。

    “……外间斗法正到紧要处，你收了这魅惑之术作甚？”

    李空灵的声音带着清晰的埋怨，仿佛在嗔怪他中断了一场至关重要的“道法印证”。她黛眉微蹙，眸中不见丝毫沉沦迷离，唯有被打断参悟的微恼，澄澈目光里明晃晃写着“不解风情”。

    裴池垂眸，对上她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清亮、却写满“榆木疙瘩”意味的眼睛。那眼神，分明是将他视作一件运转失灵的玄门法器！心头那股邪戾之气腾地窜起，彻底焚尽了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薄雾！

    他几乎是磨着后槽牙，声音冷得像九幽玄冰刮过骨髓，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和极致的讽刺：“怎么？我的‘媚术’……伺候得李仙子可还舒坦？让仙子如此‘享受’这佛狱‘春色’，流连忘返？”

    他刻意咬重“媚术”、“伺候”、“享受”、“春色”，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向她清醒的“不知廉耻”。

    李空灵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无辜地扑闪，神情却坦然得近乎冷酷，逻辑清晰得让裴池想立刻捏碎她的喉咙：“男女敦伦，阴阳交泰，本就是天地至理之一。更何况……”

    她直视他翻涌着暴戾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甚是清醒。”

    “你说什么？！”

    裴池瞳孔剧震，周身的气息瞬间从暴怒的岩浆凝结为极寒的深渊！连周遭燃烧殿宇的灼热火浪，仿佛都被他骤然散发的凛冽寒意冻结了一瞬。摇曳的火光在他妖异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如同地狱修罗。

    她……

    竟是清醒的？！

    那刚才的主动贴近、沉沦般的回应、此刻的跨坐索吻、甚至抱怨他停下媚者道气……全是她清醒状态下所为？她清醒地……在利用他的媚术和身体？把他当成……助兴的器物？采补的炉鼎？！

    一个可怕而屈辱的认知如同毒蛇噬心：她和外面那个被佛理扭曲心智、被迫沉沦的女人截然不同！她竟是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享受这纯粹的身体快感，并且目标明确——为了他身上的灵力！

    李空灵，她怎么敢？！

    明明，她已经忘却了主仆契约、忘却了共丹寄生，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将他视作可利用的器胚？！

    外面那对男女的喘息和啜泣声浪再次拔高，尖锐地刺入耳膜，像是对他此刻处境的嘲弄。

    “既然你我有共丹之契，命魂相连……”

    李空灵无视他眼中翻腾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黑色风暴，自顾自地冷静分析，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研究功法的专注光芒，在这充满情欲与毁灭气息的佛狱中显得冷酷而强大，“你有灵力，我却没有。这黑莲寺的压制古怪……不能将希望寄托于他人，我需要恢复灵力……”

    她顿了顿，脸颊因身体残留的生理反应而晕开一抹极淡的绯色，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流淌着掌控欲，甚至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双修是个路子？阴阳交汇，灵力互通，或许能刺激我碎裂的金丹，引动自身灵力复苏呢？”

    她越说越觉此理昭然，眸光灼灼锁住裴池，不似祈求倒似在等一个合作者的首肯。

    “横竖你我命魂相系，灵力互通本就有益无害，一试何妨？方才之效，你也瞧得真切……”

    她意有所指，眼波飞快掠过殿外——那里气息交缠，缕缕粉腻欲念正被佛僧贪婪汲取，其周身气韵，肉眼可见地凝实了一分。

    裴池沉默如渊。

    恰在此时，一根燃烧的巨梁裹挟着万钧之势，裹着炽烈火星与刺鼻焦臭，轰然砸落在两人身侧不远！

    “轰隆——！”

    断木四溅，灼热气流裹挟着滚烫灰烬扑面而来，瞬间点燃了散落的经幡残片，幽蓝火舌贪婪舔舐着绘满佛像的焦黑木料，发出滋滋怪响。

    “喏……”李空灵的声音穿透这地狱般的喧嚣，冷静得近乎残酷，她抬手指向那佛僧方向，又点了点仍在爆燃的梁木，“灵力流转，立竿见影。此乃实证。”语气带着掌控棋局般的笃定。

    裴池只觉得一股滚烫腥甜猛地冲上喉头，眼前骤然发黑！耳畔火焰的厉啸与她那“理直气壮”的剖析交织缠绕，化作最尖利的芒刺，狠狠扎入他识海深处。

    他死死盯住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张吐纳着惊世之言却平静无波、宛如在进行一场纯粹术法推演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

    这是李空灵？

    她，被这佛狱的邪火烧坏了脑子吗？

    不！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李空灵！

    剥去了记忆的樊笼，显露出的竟是这般冰冷、算计、掌控欲凌驾一切的修士本相！她方才的主动贴近，此刻的冷静建言，绝非被他所惑，亦非为情欲所动！

    仅仅是因为……将他视作恢复修为的鼎器？！一个可供采撷、名为“双修”的活体灵源？！甚或还带着几分“观想参悟”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