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绯云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城西荒僻的乱葬岗旁，一间废弃的土地庙内，烛火摇曳，映出两道扭曲的人影。

    陆榆看着面前那个满脸血污、气息奄奄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冷光。

    “记住了，”陆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从今夜起，你是赵大壮，也是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我要你做的，不是去死，而是去演一场好戏。”

    在他面前，真正的赵大壮正艰难地趴在地上。他并没有死，刚才陆榆那一巴掌虽然看着声势骇人，甚至打塌了半面墙，但落在他身上的力道却被陆榆巧妙地用暗劲卸去了大半。

    只不过，为了做戏做全套，陆榆特意用碎石划破了他的皮肤，又震伤了他的肺腑，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个被重创垂死的废人。

    “咳咳……”赵大壮咳出一口血沫，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早已没了之前的凶狠与算计，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他亲眼看着“陆榆”变成了“罗昂”，又看着“罗昂”变成了“陆榆”。这种鬼神莫测的手段，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罗……罗爷，小的……小的明白。”赵大壮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您让小的怎么做？”

    陆榆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随手扔进他嘴里。那是一枚劣质的“回春丹”，吃不死人，但能让他吊着一口气，看起来像是回光返照。

    “很简单。”陆榆蹲下身，拍了拍赵大壮肿胀如猪头的脸颊，“你现在就回崇武帮，闹出动静来。你要表现得像是拼死逃回来的，还要到处嚷嚷，说你发现了陆榆的尸体，就在城外十里坡的枯井里。”

    赵大壮浑身一颤：“您……您没死？”

    “陆榆自然已经死了。”陆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活着的，只有罗家的总管，罗昂。”

    赵大壮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陆榆的意图。

    这是要金蝉脱壳，暗度陈仓！

    “去吧。”陆榆站起身，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记住，演得逼真点。若是让蔡崇看出破绽，不用我动手，他也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赵大壮连滚带爬地往外挪，到了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阴影中的男人。

    月光透过破庙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陆榆半张脸。那张脸平静、冷漠，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掌控力。

    赵大壮打了个寒战，不敢再看，一头扎进了夜色之中。

    ……

    半个时辰后，罗府后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缓缓驶出，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车夫压低了帽檐，看不清面容，但那赶车的姿势和身形，分明就是罗昂。

    马车并没有走通往城内繁华地段的大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直奔城外的码头而去。

    车厢内，陆榆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他现在的身份是罗昂。

    就在刚才，他利用【固化】的能力，完美复刻了罗昂的气息与体态。除了那张脸还需要稍作修饰外，在熟人眼里，他就是那个对主家忠心耿耿、办事利落的罗大总管。

    “罗家的那些老底子，终于要挪窝了。”

    陆榆指尖轻轻敲击着车壁，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罗家在城内经营多年，虽然看着风光，实则早已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如今孟家倒了，崇武帮也元气大伤，罗家若是再抱着城里的产业不放，迟早会被毕观或者玄镜司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要利用“罗昂”这个身份，将罗家最核心的资产——那几家看似亏损、实则暗中流通着大量灵石与珍稀药材的铺子，全部转移到城外。

    城外虽乱，却是三不管的地带，也是无生教势力渗透最深的地方。

    灯下黑，才是最好的藏身所。

    “吁——”

    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守城卫兵的喝问声：“什么人？这么晚了还出城！”

    陆榆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张脸，手中多了一块令牌，语气不咸不淡：“罗家办事，去码头接货。怎么，王头儿，连罗家的车也敢拦？”

    那卫兵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令牌，又看了看“罗昂”那张熟悉的脸，态度立马软了下来，陪着笑道：“哎哟，原来是罗总管！误会，误会！小的也是职责所在，您请，您请！”

    闸门缓缓升起，马车驶出了绯云城。

    陆榆放下车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只要坐在位置上，哪怕是一张废纸也能当令牌用。只可惜，罗一鄣那个蠢货守着一座金山要饭吃，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用的身份。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城外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