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城外五十里。

    “换马！”沈折枝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随后重重踏在黄土上。

    前方，顾氏商号第三据点的大旗在风中飘扬。

    两排十丈长的巨大木槽里，早倒满了上好的精饲料，里面还奢侈地掺了鸡蛋豆饼。

    五百匹养得膘肥体壮的口外良驹，已备好鞍鞯，整齐划一地排在槽边。

    顾氏商号的掌柜带着几十个粗壮伙计，提着直冒白气的木桶，顶着风沙冲入军阵。

    “侯爷！热肉汤！加了烈酒和粗盐巴，驱寒的！”

    掌柜双手捧着一个粗瓷大碗，恭恭敬敬地递到沈折枝马前。

    沈折枝翻身下马，接过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烈酒混着滚烫的肉汁从喉管一路滚入胃袋，将连日狂奔积攒的风寒之气压了下去。

    “多谢。”

    她把空碗还给掌柜，走向一匹崭新的黑马，翻身上鞍。

    整个换马补给的过程，不到半炷香。

    五千名玄甲铁骑，按批次换了马，灌下热汤，嘴里叼着干硬的肉块，再次攥紧了缰绳。

    副将赵虎的亲弟弟赵龙纵马跟在沈折枝身侧，粗糙的脸上布满风霜，眼里满是惊骇。

    太快了。

    自打他十五岁入伍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奢侈的打法！

    寻常骑兵奔袭，马匹跑废了，人也得跟着停下喘口气歇个脚。

    可现在，他们沿途直接换用顾氏商号的私家马场资源，等同于用海量的银子，砸出了一条缩地成寸的坦途。

    “侯爷，照这个跑法，明日破晓，就能摸到代州雁鸣关的城墙根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尘土，面露喜色：“只要过了雁鸣关，前头就是幽州地界！”

    沈折枝目光直视前方，眼底已经爬上了血丝。

    大腿内侧的皮肉早就磨破了，布料在马上的每一次摩擦，都像是用钝刀子在割肉。

    可她此刻也顾不上疼了。

    军情紧迫，只能拿命去填这时间差。

    “传令下去，夜不收营，全速推进！”

    “得令！”

    ……

    次日，破晓。

    雁鸣关巍峨的城墙横亘在道路尽头。

    这座关隘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是扼守冀州通往幽州的咽喉。

    沈折枝勒停战马，身后的五千玄甲铁骑如同一片黑色的怒潮，在她身后停驻。

    “城下何人！竟敢率军擅闯雁鸣关！”

    城头矮墙后，探出一个披挂重甲的身影。

    这是代州的守将，韩冲。

    赵龙策马上前两步，手中马鞭直指城头，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此乃陛下特封平北大元帅、一等靖北侯！奉圣旨与虎符北援幽州，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韩冲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下方那支杀气腾腾的黑色骑兵，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底下的人是谁。

    只是……

    陆震山昨日刚派人送来密信，命他死守雁鸣关，务必拖住京城来的追兵。

    只要再过一日，陆震山便能掌控幽州大营。

    韩冲双手按在城垛上，高声回道：“本将未曾接到兵部调令！夜禁未解，大军不得通关，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冒充官军，意图谋反的乱贼？”

    “放肆！”赵龙大怒，手按刀柄，“你敢抗命？！”

    韩冲冷哼一声，仗着城墙高耸易守难攻，底气越发足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兵部的堪合，天王老子来了，这城门也开不了！”

    赵龙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破口大骂，一只手却突然按在了他的刀背上。

    “侯爷……”赵龙转头。

    “没事，退后。”

    沈折枝策马上前两步，从怀中摸出那枚虎符，高高举起。

    金灿灿的虎符在初升的朝阳下，愈发刺目夺目。

    “本侯只说一次。”

    沈折枝的声音用了劲，洪亮悦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头。

    “开门。”

    看到那枚象征着大燕最高兵权的虎符，韩冲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是陆震山一手提拔上来的，陆震山要是倒了，他也得跟着掉脑袋。

    更何况，这城墙足有十来丈高。

    底下的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还能飞上来咬他不成？

    想到这，韩冲索性耍起了无赖：“侯爷，非是末将不通融，北境近来颇为动乱，军心不稳，末将实在不敢放行啊。”

    他探出半个身子，假惺惺地拱了拱手：“还请侯爷在城外安营扎寨，歇息几日，待末将派人去兵部核实了真伪，自然……”

    话还没说完。

    底下的沈折枝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