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寒的手指一根根收紧，骨节发出细微咯咯声响。

    他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炸开，脸上火辣辣的疼感还没退去，反手又是更重的一记。

    两颊浮起鲜红的指印，他背靠着门板站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尖锐的疼痛，让翻涌到失控的情绪，一点一点沉落下去。

    他欠他们的，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配站在他们面前。

    可他必须回去。

    过去那个冷漠、自私、混账、不配为人夫为人父的顾夜寒，已经死了了，死在末世的血与尸骸里，死在了丧尸的利齿之下。

    那些做错的事，像钉子钉进岁月，无法拔出，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从今往后活着的，是浴血归来，只为赎罪的顾夜寒。

    “我会拼尽一切对你们好。就算身处末世，我也要护你们一世安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笃定。像是一场无声的誓言。

    “谁都不能破坏。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行。”

    打定主意，顾夜寒点开手机通讯录，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兄弟，大清早的不睡觉，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方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方城，我要卖掉手里全部股份”

    咚——

    听筒里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顾夜寒微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些。

    短暂死寂过后。

    方城的声音再度响起，沙哑褪去，只剩凝重：

    “夜寒，你认真的？”

    方城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学四年，他比谁都清楚顾夜寒的性子，冷淡疏离，像高悬天际的冷月，多少女生前仆后继，连他一丝目光都换不来。

    这世上能牵动他的，从前只有顾爷爷，和他一手打拼出来的公司。

    一年前顾爷爷离世，他便把全部的精力砸进事业，没日没夜的加班，仿佛只有工作才能填满空荡的生活。

    昨晚还在熬夜测试新游戏，怎么一夜之间，就要抛售全部股份？

    “我没有开玩笑。”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方城从没有听过的重量。

    “我要回山城。

    顾夜寒心里清楚，此刻抽身，对方城、对即将上市的公司，都是致命的打击。

    可是他别无选择。

    末世的秘密不能说，也无人可说，唯有一个真实的理由，足够说服所有人。

    “为什么？”方城沉声追问。

    “爷爷临走前，给我取了个媳妇。几天前，她为我生了一对龙凤胎。”

    听筒那头陷入漫长沉默。

    下一瞬，一声震惊的惊呼声炸开。

    “什么？！你结婚了？孩子都有了？还是龙凤胎？”

    顾夜寒再次把手机拿远几分。眼底惊过一丝不耐。每多耽搁一秒，他奔赴妻儿的时间就晚一秒。

    “你到底要不要接手？不要我就——”

    后半句他没有说完。

    “卖给别人”这四个字对一起并肩六年的兄弟太残忍。

    可他耗不起。

    只剩十天。

    十天之后，末世降临。金钱都将变成废纸。他必须在那之前，将所有的资产换成物资，建好堡垒，站到安宁和孩子们身边。

    “夜寒，你打算怎么卖？”

    方城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六年兄弟，他太懂顾夜寒，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那就是钉子钉进钢板里，没有回旋的余地。

    “十亿。”

    顾夜寒报出数据，语气平淡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听筒再次沉默。

    十亿，几乎是方城现在能拿出来的极限。不是公司不值这个价，而是谁手里也不会放著十亿的现金。

    “夜寒，给我两天时间。”方城没有讨价还价，没有半句推诿。

    “我现在就去筹。”

    “好！我只等两天。”

    顾夜寒顿了顿。喉结微紧。

    “筹不起，我就另寻买家。”

    话音落下，直接挂断电话。

    没有寒暄，没有道别。

    不是薄情，是他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十天。

    每一秒，都像沙漏里掉落的沙粒，清晰可见。

    顾夜寒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冒着白气，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下去，冰水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冷冽的刺激像一根针，从喉咙一直扎到腹腔。

    他打了个寒颤。

    整个人反而更清醒了。xshb-ook.c-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