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消失往后几日，云崖村的大门，再也没有开启过。

    顾夜寒每日天不亮便起身。

    厨房的灯最先亮起，电磁炉发出低沉的嗡鸣，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冒泡。

    他切好红薯上锅蒸，煮好鸡蛋泡进凉水，又为安宁冲好一杯温度恰好的红糖水。

    做完这些，婴儿房总会准时传来乐乐软糯的哼唧声。

    他擦干手进去，赶在孩子吵醒安宁前，换尿布、喂奶、拍嗝，再用背带把乐乐兜在胸口，顺手泡好安安的奶粉。

    安宁醒来时，床头柜上永远摆着那杯温热的红糖水。

    她端著水杯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他一手兜著乐乐，一手握著锅铲煎蛋。

    安安躺在婴儿摇椅里，抱着拳头啃得投入，围兜上沾满口水。她抿了一口红糖水，温度不烫不凉，是他试过无数次的分寸。

    她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腰。

    顾夜寒没有回头，将锅铲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指尖往后伸，轻轻碰了碰她握著杯子的手背。指尖带着煎锅熏出的微烫温度。

    “煎蛋要老一点还是嫩一点。”他问。

    “嫩的。”

    “嗯。”

    只一字，不多言语，他却默默把火调小了几分。

    第四天清晨，安宁刷牙时，对着镜子微微怔住。

    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唇瓣有了血色，眼底萦绕许久的青灰，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偏头望向厨房，顾夜寒正单手抱着安安煎蛋，小家伙趴在他肩头，揪着衣领啃咬。他微微偏头避开口水，依旧细心地翻著蛋。

    牙刷抵在齿间，安宁低下头，悄悄弯起唇角。

    安安和乐乐肉眼可见地圆润起来。

    从前细瘦如火柴棍的小腿，长出一圈软乎乎的肉褶，安安脸颊鼓胀，一笑眼睛便眯成两条细缝，口水打湿整片围兜。

    乐乐身形稍小，脸蛋却也圆嘟嘟的，稀疏胎发长成乌黑柔软的小卷毛。安宁给她扎起小揪揪，小家伙不舒服地甩头散开，转头又去啃哥哥的袖子。

    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婴儿床里，像两团白生生的糯米团子，仿佛外界翻涌的末世浩劫，与他们毫无干系。

    只是院子里的植物，长得太过异常。

    最先察觉的是安宁。

    那日她推著婴儿车在院中散步，忽然停下脚步。

    初来时，围墙之上只有零星几根爬山虎，如今整面高墙从墙根到墙头，尽数被层层叠叠的藤蔓覆盖。

    巴掌大的叶片绿得深沉，藤蔓粗如孩童手腕，气根深深扎进水泥砖缝，仿佛这片绿意已在此生长数十年。

    她只当是山间雨水充沛，草木疯长，没有多言，推著孩子继续往前走。

    又过两日，她抱着乐乐在院中闲逛，无意间瞥见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脚步骤然顿住。

    刚来那日，这棵树枯瘦歪斜，树冠稀疏零落。如今枝繁叶茂，庞大的树冠几乎笼罩了半个村落，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洒下满地细碎金光。

    树干依旧歪斜，却粗壮了不止一圈，干裂的旧树皮被新生韧皮撑开，裂缝间冒出嫩绿苔藓。

    她抱着乐乐仰头凝望许久，怀里的小家伙也伸著小手，去抓飘落的光斑。

    她依旧没有开口，只是转身时，深深看了一眼顾夜寒。

    他正在院中检查太阳能蓄电池指示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轻声询问：

    “怎么了？”

    安宁轻轻摇头，推著婴儿车缓缓离开。

    她心里清楚，这棵树并不寻常，只是她选择不问。

    顾夜寒每天清晨都会抱着安安来老槐树下。

    这是属于他的一段安静时光：

    安宁在屋内补觉，乐乐吃饱后安然酣睡，安安趴在他肩头，父子二人沿着石板路走到村口。如今小家伙早已认得这棵大树，远远望见遮天蔽日的树冠，便放下嘴里的小拳头，伸著胳膊咿呀叫嚷。

    他抬手将掌心贴在粗糙的树干上。

    指尖触碰的瞬间，整片树冠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并非风吹，而是自树冠顶端层层向下荡漾，一股微弱的意识顺着树干，径直传入他的脑海。

    朦胧、柔软，像一滴墨水晕开在宣纸之上，微弱却真切。

    他缓缓催动掌心的木系异能，源源不断注入树干。

    树冠上的涟漪愈发浩大，枝叶沙沙震颤，无声吸收著这份力量，以远超自然生长的速度，缓慢却坚定地蜕变、苏醒。

    下一瞬，树干深浅交错的纹路亮起柔和的翠绿色荧光，顺着肌理从树根蔓延至树冠，整棵大树被无数细密光丝缠绕。

    小家伙张著小嘴，口水滴落在顾夜寒衣袖上，随即咯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