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善心？后排明明空着，多带几个人怎么了？”

    “没错！”

    老大爷上前半步，直接用身体抵住保险杠。

    “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不懂事！尊老爱幼都忘了？我们一辈子退让，如今不过求你帮个忙，就这么难？”

    “大爷大妈。”

    李猜忍不住出声，把脸凑近窗缝，语气带着无奈。

    “外面到处都是废弃车辆，你们随便挑一辆开走就行，何必非要搭我们的车？”

    “那能一样吗！”

    老太太瞬间拔高音量，蛮横尽显。

    “我们不会开车，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也不知道去哪落脚。你们年轻人有本事，带着我们才安全！”

    李猜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套强盗逻辑，他在医院见得太多。家属揪著医生衣袖，叫嚣“你医术好就该无偿救人”，仿佛强者天生就要为弱者兜底、为别人的懒惰买单。

    越野车后方，一直沉默的中年夫妇骤然发难。男人冲到后排车门旁，疯狂拽扯门把手，奈何顾夜寒早在察觉异常时，就锁死了全车车门，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女人快步上前，狠狠拍打后排车窗，尖利的咒骂声刺耳袭来：

    “你们还有没有良心！见死不救！等军人来了，我一定告你们坐牢枪毙！”

    那名年轻男人慢悠悠走上前，径直站在越野车正前方，双腿岔开，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一脸笃定的威胁：

    “爸、妈、爷爷奶奶，跟他们废话什么。今天不带上我们，谁也别想从这条路过去。”

    河堤路本就狭窄，一侧是防洪林陡坡，一侧是鹅卵石滩。他往路中一站，车辆要么碾过他，要么寸步难行。

    李猜只觉得血压直冲头顶。他行医多年，见过蛮不讲理的家属，却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的掠夺。

    这哪里是求助，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打劫。他正要开口反驳，却看见顾夜寒缓缓挂上前进挡。

    不是倒挡，是前进挡。

    年轻男人脸上的嚣张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顾夜寒一脚踩死油门，发动机轰然咆哮，越野车车头骤然猛冲。

    年轻男人的笑容瞬间碎裂，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依旧挡在路中央。他脸色骤然惨白，环抱的双臂慌忙松开。

    保险杠距离他的膝盖仅剩半米，他惊慌失措地连跳两步，最终狼狈地滚落到路边陡坡，一屁股摔在枯草堆里，一只运动鞋甩飞老远。

    越野车毫无减速，径直碾过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老太太吓得失声尖叫，拽著老大爷踉跄后退数步。

    后排门外的中年男人还死死攥著门把手，被骤然加速的车辆带得往前猛扑，狠狠摔在柏油路面，脸颊蹭破一大片皮肉，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中年女人拍空了车窗，整个人踉跄扑出，膝盖重重磕在鹅卵石滩上，疼得倒抽冷气。

    李猜调了调后视镜，看着后方那群人影逐渐渺小。老太太跳脚怒骂，老大爷挥拳叫嚣，中年男人趴在地上哀嚎，年轻人坐在坡地慌乱找鞋，女人跪在滩地上痛哭。

    他们的咒骂被风声与引擎轰鸣吞没，只剩一张张开合的嘴，像搁浅垂死的鱼。

    “大佬。”

    李猜再次调整后视镜，直到那群人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们真的会去找军人告我们吗？”

    “不会。”

    顾夜寒单手稳著方向盘，目光依旧紧盯前路，语气淡漠。

    “军人，城里的军人可能不在了。”

    李猜骤然一怔。

    脑海里闪过冷库门口囚犯手中的制式步枪，想起遇害的狱警，想起大佬在窗帘后压抑的恨意。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防洪林，天色愈发暗沉。

    军人没了，警察没了。

    末世第十天，法律、秩序、道德，这些他从小到大从未怀疑过的东西，像脆弱的沙堡，被末世的潮水彻底冲垮。

    方才那群人，算不上纯粹的恶人。他们只是还活在过去，活在那个拦车会有人停下、耍赖会有人妥协的旧世界。

    可那个世界，已经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