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猜将空碗轻轻搁在木桌上，一声踏实的轻响落定。

    他整个人往后瘫靠在椅背上，双眼眯成两道细缝，脸上漾开劫后余生般松弛又真切的幸福感。

    “我终于活过来了。”

    他语气无比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倒像在陈述一项严谨的医学结论。

    桌上的饭菜早已被清扫大半。鸡汤砂锅里只剩一只鸡腿与几片当归，红烧肉盘干干净净，油亮的汤汁都被他用第三碗米饭擦得一滴不剩；西红柿炒蛋与清炒白菜，也只剩零星汤汁。

    白悠然吃相端庄斯文，执筷稳、端碗正，咀嚼时安静无声，可进食速度半点不慢。

    面条上桌，她先盛一碗，细嚼慢咽，吃完再添一碗，接连三碗下肚。

    等李猜后知后觉察觉面量骤减、慌忙加快速度时，她早已从容吃完。

    顾夜寒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这场无声的干饭角逐。他坐在安宁身侧，在两人埋头吃面时，不动声色地将砂锅里最后一只鸡腿，连同仅剩的几片青菜，一并夹进了安宁碗中。

    安宁正要起身进厨房查看面条，低头便撞见碗里多出的温热鸡腿。

    “你吃。”

    顾夜寒淡淡开口，筷子已然收回，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做。

    若不是他眼疾手快，等安宁从厨房出来，桌上恐怕连一口热汤都剩不下。

    饭厅里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偶尔夹杂婴儿床里安安翻身时细碎的哼唧声。

    下一秒，一声惊天动地的啼哭骤然炸开。

    不是饿了索奶的软糯哼唧，也不是尿布湿闷的委屈呜咽，是气沉丹田、中气十足，恨不得响彻整座山林的放声嚎啕。

    顾夜寒率先放下碗筷，伸手按住安宁的肩膀，将她轻轻按回座椅。

    “你吃，我来。”

    他快步走进婴儿房，拧亮灯光。

    安安涨红著小脸，嘴巴张得大大的，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哭得撕心裂肺，眼角却一滴泪水都没有，分明是在故意干嚎。

    一旁的乐乐也醒来了，安安静静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旁观哥哥的表演，小拇指含在嘴里吮得香甜。

    瞥见顾夜寒进门，她忽然咧开小嘴，露出粉嫩的牙床，浅浅一笑，又继续专注地啃着手指。

    顾夜寒熟练地为两个孩子更换纸尿裤，随后一手一个，稳稳将兄妹俩托在臂弯，缓步走回堂屋。

    李猜看见顾夜寒怀里的双胞胎，双眼瞬间亮得像两颗小灯泡。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快步凑上前，脑袋探得老远，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叹：

    “大佬！这是您的孩子？还是两个？”

    “龙凤胎。”

    顾夜寒语气依旧平淡，下巴却微不可察地轻轻抬了抬。

    李猜立刻奉上满分情绪价值，滔滔不绝：

    “大佬不愧是大佬！连生孩子都比旁人厉害，一胎双宝，儿女双全，这运气、这福气”

    话音未落，便被顾夜寒一个眼神轻轻制止。

    可那眼神毫无威慑力，因为李猜说话时，顾夜寒的唇角，极浅极淡地弯了一下。

    白悠然坐在沙发外侧，手中捧著温热的茶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可落在孩子身上的目光，却柔和了几分。她方才进屋时，只看见了婴儿摇椅与茶几上的奶瓶，未曾想竟是一对双胞胎，这般小巧软糯。

    她有些局促，不确定能否上前细看，只好将茶杯搁在膝盖上，双手虚拢著杯身。

    安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太熟悉这种神情了心里好奇、想要靠近，又怕冒昧打扰。

    她起身接过安安，走到白悠然身旁，侧身坐在沙发扶手上。

    “白小姐，这是安安，是哥哥。”

    她轻轻将安安的小脸偏向白悠然。

    小家伙刚被爸爸安抚过，心情正好，望着眼前陌生的温柔面孔，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了白悠然放在膝头的食指。

    白悠然微微一怔。

    那只小手极小，只能攥住她食指的第一节指节，力道却意外紧实，掌心温热柔软，像一团刚揉好的棉絮面团。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缓缓蔓延，一路淌进心底。

    “顾太太，不用叫我白小姐。”

    她抬眼看向安宁，沙哑的嗓音柔和了许多，褪去了加油站时的冷硬疏离。

    “叫我悠然就好。”

    说罢，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安安攥着她的小拳头。小家伙反倒攥得更紧了。

    “悠然。”安宁顺势改口，语气温和。

    她看得出来，白悠然出身不凡。不是听她三言两语的叙述，而是初见时那件虽被撕裂、却料子剪裁考究的黑色风衣，还有她自带的挺拔姿态，脊背笔直、下颌微收，是自幼被礼仪规矩教养出的模样。

    可此刻，她穿着不合身的家居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