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树一夜之间粗壮两圈，树干从碗口粗长成小脸盆粗细，枝丫间缀满浓密的绿叶，叶片缝隙里，藏着一簇簇米粒大小的白色花苞。

    他绕着树干走了三圈，摘下眼镜反复擦拭，可眼前的景象并未改变。

    他伸手触摸树干，树皮带着温热的触感，绝非冬日枯木的寒凉。他将耳朵贴在树干上，安静无声。

    后退两步，仰头望着满树生机，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

    “不对啊昨天明明不是这样我记忆力不可能出错”

    “悠然！”

    他看见白悠然走出院子，连忙出声叫住她。

    “你快看这棵李子树！昨天才碗口粗，今天直接脸盆粗，一夜长这么大，合理吗？”

    白悠然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一言难尽。云崖村本就处处反常，藤蔓能自动开门，老槐树笼罩全村，一棵树一夜长大，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她抱臂靠在院门口，语气平静：

    “我院子里的桃树，开花了。”

    “啊？”

    李猜骤然愣住。

    “昨天来时，那棵桃树濒临枯死，今天一早，满树桃花。而且现在是十一月。”

    白悠然顿了顿，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方才她醒来，看见满树繁花，还以为自己尚未睡醒，特意回去重新躺了一刻钟，数了一百个数，再次出门，桃花依旧灼灼盛放。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决定不再纠结此事。

    “走吧，今天是安安和乐乐的满月，快去帮忙。”

    李猜卷起袖子，快步朝着老屋走去。

    今日的安安与乐乐，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红袄。安宁亲手缝制的小棉袄，领口袖口滚著一圈雪白绒毛，衣襟上绣著小巧的平安锁纹样。

    安安的绒帽缀著蓝色小球，乐乐是粉色。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推车里，白皙的小脸被红袄衬得如同精致的瓷娃娃。

    顾夜寒在堂屋里照看孩子。安安趴在他肩头，小手揪着他的衬衫领口啃咬；乐乐窝在他臂弯里，眯着眼睛小憩。他轻轻晃着身子，目光望向厨房。

    白悠然系著围裙站在灶台前，安宁在一旁打下手，两人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

    灶台上早已备好各色菜肴，砂锅里的浓汤咕嘟作响，浓郁的红烧排骨酱香，漫满整间老屋。

    李猜负责摆放碗筷。他将圆桌擦拭三遍，筷子一一对齐，碗碟按序摆放整齐，特意留出中间的空位，用来放蛋糕。

    那是安宁用面粉与鸡蛋亲手蒸制的简易蛋糕，没有奶油与裱花，她便用红枣在上面摆出“安”“乐”二字，朴实却满是心意。

    天色渐渐擦黑，四人合力将菜肴端上桌。红烧排骨、糖醋里脊、清蒸鱼、麻婆豆腐、回锅肉、一碟花生米，一大锅鲜香鸡汤，中间摆着插了蜡烛的蒸蛋糕。

    蜡烛是顾夜寒从空间拿出来的，他拿了两根插在蛋糕上，点燃后，橘黄色的火苗轻轻摇曳。安安看见跳动的火光，伸著小胖手想要去抓，被顾夜寒轻轻按住。

    “今天，是我们安安和乐乐的满月。”

    安宁抱着安安，声音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抬眼看向身旁两人。

    “谢谢悠然和李猜赶来帮忙。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如今条件有限，但往后每一年，安安乐乐，都会有像样的生日。”

    没有冗长的祝酒词，没有客套的寒暄。李猜用力鼓起掌来，白悠然低头夹了一筷子鱼肉，耳根悄悄泛红。

    顾夜寒缓缓起身，为每个人的杯中倒上小半杯红酒，安宁正在坐月子，杯中是清甜的果汁。他举起酒杯，沉默不语。

    李猜立刻举杯接话，语气热烈：

    “祝安安乐乐满月快乐！身体健康，吃嘛嘛香，长大以后比大佬还要厉害！”

    白悠然轻轻举杯，轻声吐出两个字：

    “平安。”

    顾夜寒的酒杯，与众人轻轻相碰。他低头看向推车里两个穿着红袄的小家伙，声音温柔低沉：

    “满月快乐。”

    蛋糕被切开，菜肴渐渐见底。这顿饭吃得格外缓慢，李猜不再狼吞虎咽，白悠然也放缓了进食的节奏。

    四人围坐圆桌，偶尔闲谈，偶尔安静相伴，碗筷碰撞的轻响，温柔而治愈。

    饭后，安宁将熟睡的孩子安置进婴儿床，白悠然在厨房清洗碗筷，李猜收拾擦拭餐桌。

    顾夜寒靠在沙发扶手上，从外套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山城地图，在茶几上缓缓摊开。

    地图上，多处位置被红笔圈注，不少圆圈已被划去。那是他此前去过的冻货市场。他指尖沿着盘山路向下滑动，最终停在山城市区边缘的一处标记，指尖轻轻敲击著那处位置。

    “明天，我们去这里。”

    李猜放下抹布，凑上前看向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