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漫开一股温热的排骨莲藕汤香。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滚著热泡，白瓷碗在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安宁系著洗得发白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汤勺轻轻搅动，热气氤氲了她柔和的眉眼。一旁的婴儿摇椅里，安安和乐乐并排躺着，四只肉乎乎的小脚丫不安分地在空中蹬来蹬去。

    “安安，乐乐乖一点，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她一边择著青菜，一边侧头轻声哄著孩子，指尖掐断菜叶，发出清脆的轻响。

    “啊——！”

    安安攥著小拳头，仰著小脸冲著天花板嗷嗷叫，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乐乐跟着咧开小嘴笑，露出粉嫩嫩的牙床。今天穿了件鹅黄色小袄，衬得小脸雪白软糯，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

    “你们也在想爸爸了对不对？”

    安宁把择好的菜放进清水盆里，弯腰凑近摇椅。

    安安忽然一把攥住她垂落的长发，小拳头攥得死紧。她没恼，眼底漾著温柔笑意，一根根把头发从他掌心抽出来。

    “爸爸今早出去了，快回来了”

    “安宁。”

    院子里忽然响起顾夜寒的声音。

    不是堂屋门口，是从院门那边传来的。

    安宁手上动作一顿，在围裙上快速擦了擦水渍，快步走出堂屋。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台阶上，浑身血液都像是骤然冷却。

    顾夜寒立在院子中央。

    黑色夹克被碎玻璃划得全是破口，左臂袖子直接被撕掉大半，粗布条胡乱缠在手臂上，暗红的血迹顺着布条晕开，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肘弯。

    他脸色惨白，唇瓣失尽血色，眉心那道淡淡的红痕，在苍白肌肤上刺目得惊人。

    李猜和白悠然站在他身后，满身血污灰尘，狼狈不堪，却都稳稳站着，无人受伤。

    “你受伤了”

    安宁踩着台阶快步冲下去，双手下意识抬起，想去碰他的左臂，指尖堪堪触到布条，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不敢碰伤口，目光慌乱地扫过他全身，反复确认有没有其他伤，最后死死攥住他完好的右手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严不严重？还有哪里伤了？”

    她说著，伸手就要去解他的夹克扣子。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顾夜寒反手扣住她的手，往后轻退半步，嗓音低沉沙哑，“别过来，我们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脏。”

    身后的李猜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皮外伤？

    谁因为这道伤口在车上失血性休克，差点直接交代在路上，是他拼尽全力才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可他半句不敢多言，默默移开视线。

    白悠然也深深看了顾夜寒一眼，转头对着安宁轻声安抚：“你别担心，寒哥就是手臂被玻璃划伤，已经止血了，养几天就好。”

    她刻意绝口不提四级丧尸，不提那场险些让三人全军覆没的商场围猎。不提那怪物强悍的撕咬，不提九死一生的逃亡。

    安宁不是傻子。

    李猜躲闪的眼神，白悠然刻意遮掩的语气，她全都看在眼里。

    可她不敢追问。

    屋里还有两个刚满月的孩子，他们经不起一丝一毫的风浪。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喉咙口翻涌的慌乱与恐惧，转身走进厨房，调高了热水器的温度。

    半小时后。

    安宁抱着医药箱站在沙发旁。

    顾夜寒换上一身干净衣物，左臂袖子卷至肘弯。

    那道狰狞的牙印周围，青紫淤伤已经被他的木系异能悄悄淡化大半，可伤口依旧在缓慢渗血，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见筋膜下白森森的骨膜。

    安宁到了嘴边的责备，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从不是粗心大意的人。能让他伤成这样，必然是遇上了连他都难以抗衡的绝境。

    “你还说只是小伤。”

    她垂着眼，指尖在医药箱搭扣上反复摩挲，才勉强打开箱子，声音微微发颤，

    “都看见骨头了，这叫小伤？这么深的口子”

    话音骤然哽咽，滚烫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医药箱的金属扣上，亮晶晶的，转瞬滑落。

    “别哭。”

    顾夜寒抬起完好的右手，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就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我以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恢复得很快。”

    他把末世重生、九死一生的过往，尽数藏进了眼底。

    安宁抬头望着他通红的眼眶，慢慢止住了哭声。她轻轻拿开他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拿起碘伏与棉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