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热？”

    牛小牛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

    “有点。”张义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你的腿”

    “没事！”张义把腿换了个姿势，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脸上还挂著那个笑，温和的，跟训练场上骂完新兵之后露出的那种笑容一模一样。

    李猜端著一碗热水走过来，在张义面前蹲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对上张义的眼神。张义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只有李猜看见。

    “走吧，帮我搭把手，去那边搬柴火。”

    李猜一把揽住牛小牛的肩膀往外走。

    牛小牛嘴里还叼着肉，稀里糊涂被拽出去。杨阳跟了上去。

    篝火边只剩下三个人。

    “多久了？”

    李猜支走牛小牛和杨阳后，靠在墙上问。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点上，烟没放进嘴里，只夹在指间。

    周云深说：

    “超过三个小时了，一直在硬扛。”

    李猜低头看着张义小腿上被重新缠好的绷带，黑褐色的血水正在一点一点往外渗。

    “三个小时，脸上还挂著笑。”

    他把那根没抽的烟碾碎，嗓音沉下去。

    “这个人知道自己被判了死刑，还在跟我说‘麻烦你了医生’。我能怎么办？我也想救，但我连丧尸病毒是什么都没搞明白，特效药没有，方案没有，连他妈偏方都没有。”

    他抬起手掌根狠狠蹭了一下眼角。

    没人接话。

    周云深站在旁边，喉咙里的骨头一直在上下滚动。

    顾夜寒从储物空间取出矿泉水、烧鸡、盒装牛奶，蹲下身放在张义面前。

    “吃顿饱饭。”

    他没说“别饿著上路”。他想起前世基地里有个老兵，被咬之后也是这样，把未婚妻照片交给战友，走进风雪里。

    再找到时尸体冻成了冰，手还扣在扳机上。

    顾夜寒把吸管插进牛奶盒，搁在张义手边。

    张义低头看了看牛奶，又抬头看他，笑了一声。

    “好。”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撕下肥嫩的鸡腿，大口啃肉大口喝水，把鸡骨头剔得干干净净，牛奶一饮而尽。

    吃饱喝足，他眯起眼望向山道弯道，对着搬柴回来的牛小牛道：

    “小牛，帮我去那边找找。我照片好像掉在弯道了。”

    那是未婚妻的相片，本来说好元旦就回老家领证的，一直贴身揣在军装内袋。

    “我马上去找！”

    牛小牛满心惦记照片，一溜烟冲向弯道。

    脚步消失的瞬间。

    张义用尽最后力气翻过身。

    “张义”

    周云深伸手去抓，指尖擦过他的衣角，抓了个空。

    山风灌满山谷。破旧军装被风鼓起，张义睁着眼，看着崖顶上越来越小的战友身影。

    他不愿变异后撕咬兄弟，不愿让连长亲手挥刀了结自己，与其让至亲战友背负弑友的枷锁，不如自己了断。

    “义哥”

    牛小牛疯了一样往回冲，被杨阳死死拦腰抱住。

    “放开我放开！我要下去救人”

    力量异化后的牛小牛拼命挣扎，两个人滚在崖边碎石地上。

    清脆的耳光响起。周云深站在面前，掌心微微发颤，目光像淬了冰。

    “清醒了？”

    牛小牛捂著脸，泪眼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

    “张义是顶天立地的军人。”

    周云深拉起他，声音低沉沙哑。

    “他不想拖累我们，才选择自己走。我们尊重他。”

    牛小牛蹲在地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他抓着那张从弯道捡回来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马尾，笑得干干净净。

    周云深站在崖边，没哭。他把军刀举到胸前，刀尖向下，沉默地站了三十秒。

    杨阳站在他身后，一样。牛小牛蹲著，把照片贴在胸口，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顾夜寒盯着崖下。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精神力在感知。他的意识顺着崖壁往下探。没有尸体，没有衣物碎片，没有任何残留的气息。

    他收回精神力，眉心动了一下。

    转身之前，他从腰间解下一根木系异能催生的藤蔓，往崖下一抛。藤蔓无限下坠，没入深谷的雾气里。

    藤蔓上挂著一颗葡萄大小的绿色果实。

    李猜看见了，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

    “寒哥，你那个果子”

    “不知道。”

    “那你还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