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小牛双膝重重磕在崖边碎石上，掌心死死攥著从盘山弯道寻回的旧照片。

    照片里，女孩一身碎花布裙立在老槐树下眉眼弯弯，相片背面一行铅笔字迹：

    等我回来结婚。他把相片紧紧按在滚烫心口，肩膀剧烈哆嗦，死死咬著牙关，一声呜咽都不肯漏出来。

    周云深脊背绷成笔直的标杆，右手抬至太阳穴，指尖并拢的军礼稳得纹丝不动，只有指腹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眼底通红，热泪卡在眼眶，下颌被牙关咬得阵阵轻抖。杨阳落后半步，同样抬手敬礼，赤红的眼珠凝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

    李猜站在村口青石板上静静看完全过程。

    过往活在安稳和平岁月，课本上黄继光、董存瑞的英雄事迹，从前在他眼里不过是编撰出来教化孩童的故事。

    直到亲眼目睹张义赴死，那人坠崖前没有半分惧色，只遥遥望向弯道方向一眼，用尽最后一口气，不愿拖累半个战友。

    他抬手按在胸口，剧烈的心跳撞得肋骨发疼，喉头酸涩发胀，来回吞咽了好几次才压下涌上来的哽咽，哑著嗓子打破沉寂：

    “你们身上都带伤，我原先是做外科医生的，我先帮你们处理一下。”话音落下，鼻尖一抽。

    “带回村里。”

    顾夜寒淡淡出声，随即用意念给爬山虎下达指令，山道六具变异狼尸全部运回村。末世粮食紧缺，变异兽肉质再粗糙，也是能果腹的肉食来源。

    院墙缝隙里钻出万千翠绿藤蔓，粗藤捆缚狼尸缓缓拖拽回村，六具尸体整齐码在村口青石板。

    细藤灵巧剔除狼牙夹缝残留血肉，一颗颗色泽深绿、泛著幽暗荧光的变异晶核被挑出，整整齐齐摆放在院墙石台上，颜色远比普通丧尸晶核浓郁。

    “跟我走。”李猜抬手引路。

    一行人走到云崖村围墙大门前，缠绕整面墙体的爬山虎藤蔓主动向两侧分开，宛若两道天然绿帘，厚重金属大门伴着液压构件沉闷响动缓缓滑开。

    门内平整青石路面、修剪齐整的果树、远处老屋飘起袅袅炊烟，一幕安稳人间，直直撞进三人眼里。

    牛小牛嘴巴张成圆型，杨阳瞪圆了双眼，素来沉稳的周云深脚步骤然顿住。

    这种完备的自主防御工事，他在军区总部都未曾见过。

    穿行在村内，随风轻晃的爬墙绿植、枝叶微动似在问好的觉醒果树、村口参天老槐树，三人如同初入大观园的外乡人，目光忙乱得无处安放。

    顾及老屋还有安宁与两个孩子，顾夜寒带着三人落脚李猜的小院。

    荒废老宅早已改头换面，堂屋被收拾成简易医务室，不锈钢诊疗床靠墙摆放，药柜里塞满从顾夜寒空间里取出的成品药物与全套外科器械。

    “挨个坐下，挨个处理。”李猜脖颈挂上听诊器，瞬间切换回外科医生的干练模样。

    牛小牛肩头狼爪抓伤不算深重，消毒、上药、包扎，短短五分钟处置完毕；

    杨阳后背一道纵深抓伤皮肉外翻，十余针缝合全程一声不吭；轮到周云深，从肩胛蔓延至上臂的撕裂伤口已经红肿发炎，脓血淤积。

    手术刀划开溃烂边缘，污血顺着胳膊往下滴落，男人端坐病床，眉头自始至终没有皱过一下。

    缝合线刚穿过皮肉，院门传来轻浅脚步声，白悠然端著大号不锈钢脸盆走入，盆里满满一锅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水饺，皮薄馅足，汤汁顺着饺子褶子缓缓外渗，油光氤氲。

    她把盆子搁在木桌，顺势摆好碗筷，清冷声线软了几分：“先垫垫肚子。”

    周云深抬眼看向顾夜寒，见对方微微颔首，方才默许。

    牛小牛早就馋得目光黏在饺子上，得了应允立刻端碗猛扒，烫得不停吸气，腮帮子鼓成圆滚滚的仓鼠。

    杨阳先盛一碗递到周云深面前，再低头快速进食。偌大一盆饺子，连汤汁都没剩下，前后不过五分钟。

    牛小牛抹了把嘴才察觉吃相难看，窘迫地挠挠后脑勺，周云深也难得面露愧色。

    “叨扰了，我们太饿了。”周云深放下空碗。

    顾夜寒指尖轻点桌沿：“说说山城现状，你们为何辗转逃到云崖村？”

    “山城落在山河集团手里了。”

    提到山城，周云深方才隐忍的从容尽数碎裂，指节抓紧军裤布料，发出咯吱闷响，眼底翻涌刻骨恨意。

    李猜眉头一皱：“城内不是还有驻军与地方政务体系？民间集团怎么能独占一城？”

    “官方、驻军，全军覆没，我们三个是侦察连仅剩的活人。”牛小牛垂首，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顾夜寒眸光微凝，此前和陈平交手，深知山河集团武器、异能者储备雄厚，若对方已经吞掉整座山城军政，日后再来进犯云崖村绝不会只是零星火箭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