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寒脚步越走越急，最后几乎是快步小跑。

    村口到老屋这条青石板路，他来来回回走了上千遍，平日里推著婴儿车带安安乐乐闲逛，往返不过几分钟。

    可今天脚下每一步都虚得厉害，像踩在泡胀的棉花堆里，心里悬著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方才在山脚看见两道崭新陌生的车辙时，一股尘封已久的恐惧猛地抓紧他的心脏。

    他怕推开门，院子空荡荡看不到妻儿。怕这阵子在山城拼死拼活换来的安稳，到头来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说不清这种心慌从何而来，可那股寒意顺着四肢往上窜，催着他拼命加快脚步，一头撞进老屋院门。

    堂屋沙发上，安宁正低头捏著奶瓶兑温水，指尖贴在瓶身试温度。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她刚抬眼，还没来得及撑著沙发起身，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拽进怀里。

    奶瓶脱手滚在布艺沙发上，温热奶水洒开一小片湿痕。

    安宁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清晰察觉到他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轻晃。

    她心里一软。

    从认识顾夜寒开始，她从没见过他露出半分怯意。末世来临，他从容应对。丧尸围村他正面硬冲，火箭弹砸在村口他面不改色，独自深入敌营围剿猎豹小队也一身傲骨，可此刻抱着她的男人，浑身都绷得发颤，藏不住深入骨髓的恐慌。

    “夜寒？”

    她把脸颊贴紧他滚烫的胸口，声音放得极轻。

    “你们没事真好！”

    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更像是喃喃自语，不是说给她听，是说给自己听，用来稳住慌乱的心绪。

    “放心，我和安安乐乐都好好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安宁双臂穿过他腰侧，十指紧紧扣住他后背的衣料，一点点收紧。

    她猜不透这份突如其来的恐惧根源，也不打算追问，只知道现在的顾夜寒最需要一个踏实的拥抱。

    他的下巴重重抵在她头顶，呼吸又急又重，像是要反复确认怀里的人真实存在，不是幻觉。

    许久，箍着她的手臂才缓缓松了力道。

    “山脚我看见了车辙印。”顾夜寒低声开口。

    安宁安静靠在他胸口，不插话、不追问，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三个字卡在喉咙，后半截话彻底咽了回去。

    他极少这般失态。在安宁面前，他永远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重压，受伤只说是皮外伤，异能透支只随口一句休息就好，从来不会展露这般破碎的模样，像是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安宁没有追问“你以为什么”。

    她轻轻拉下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双手裹住他还在微颤的手指，指腹细细摩挲他虎口那道浅粉色旧疤。

    “不管外头出什么事，我和孩子都会守在这里等你。只要你回来，我们就都在。”

    她垂眼望着那道伤疤，再抬眸直视他泛红的眼底，语气稳得让人安心。

    “所以你不用怕。”

    顾夜寒低头看向她。

    身上这件家居服洗得发白，头发随意挽了个低马尾，眉眼间还带着异能过度消耗的疲惫。

    她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他方才狂奔回来时心跳快要冲破喉咙，不知道那道车辙勾起了他永世难忘的噩梦。

    可她偏偏一眼看穿了他藏起来的恐惧，一句“不用怕”，瞬间抚平他大半慌乱。

    他拇指轻轻蹭过她眼角，擦去一丝没干透的湿痕。

    “嗯。”

    院门口，白悠然背对着堂屋，将屋内相拥的一幕尽收眼底。

    李猜从后头快步赶上来，刚张嘴要汇报韩铁他们的情况，被她抬手一把按住肩膀，直接拽著往村口走。

    少年脚步踉跄两步，频频回头望向老屋，嘴里小声嘟囔：

    “我还没跟寒哥报备工作呢”嘴上抱怨，脚步却乖乖跟着她离开。

    很快白悠然就和李猜、周云深商量出安置方案。

    方案一目了然：韩铁一家住老屋东侧青砖房，老李一家紧挨着隔壁，老张全家安置在西边第三间平房。

    韩铁干工程半辈子，上手利落，行李一丢就拎着锤子逐户敲打墙体检查。

    老李抱着小孙女跟在一旁，听见墙体空洞的声响，当即就补水泥加固墙基。

    刘桂花领着几个熟络婶子来回搬运被褥铺盖，嗓门敞亮，事事安排妥当。

    韩朝年轻手脚勤快，递工具、搬木料的活全包了。

    老张的小孙子蹲在青石板上扒着地面看蚂蚁搬家，转眼就被老张一把捞起来，拿床单裹成小粽子塞进屋里整理床铺，小家伙还蹬著腿惦记外头的蚂蚁。

    牛小牛帮各家搬完物资，转头去搬上百盆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