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四九城火车站。

    随着一阵呜呜”的鸣笛声，从火车车轮与铁轨的交际处传来了哐当哐当”的声音。起初还是缓慢的哐————当————哐————当”

    蒸汽电单车吐出的白色烟雾，如同一条巨龙，在蓝天下蜿蜒腾空，一路向南弥漫开来。

    与其它的线路不同，作为我国重要铁路之一—粤汉铁路，在年中的时候就淘汰了四十年代的MK1蒸汽车。现在奔跑在前方的火车头，正是我国自产的解放型”蒸汽车。

    “郝主任————”

    包厢里，两名身着西装的汉子正襟危坐。只不过时不时的一阵抓耳挠腮，透露着他们的浑身不得劲儿。

    “别介儿。”郝仁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出了四九城，可就再没郝主任了。这里只有郑耀祖，两位老板。”

    两位老板”就是苏大强所说的保卫员了。个高的唤作刘三铁，个矮的自我介绍是刘三太————起初听到这二人名字的时候，郝仁还以为他们是亲弟兄俩。

    待稍微熟稔了之后，才知道他们压根就没什么关系。他们在被抽调来做保卫员之前，互相连认识都不认识。

    听到被称作老板”，二人就更不自在了。扛了半辈子枪，怎么就姓资的老板”了？

    “郝主任，离南粤还早着呐。”刘三铁笑着说道。言下的意思就是—一用不着这么早就进入角色。

    郝仁点了点头：“那行，真到了要改口的时候，你们给我使个眼色就成！”

    说着话的功夫，火车已经驶离了四九城的中心。窗外的景色，也由门楼、建筑转换成了田野、河流、村庄、远山。

    眼瞅着路过了一处堤坝，刘三铁突然兴奋了起来。

    “郝主任，看到没————那处新建的水电站，我也出过力嘞。”

    “你还干这个？”

    “还是今年四月底的时候，这处水电站眼看就快要峻工了。谁曾想，一连下了四五的天的大雨。负责水电站建设的工作人员，于是就找到了我们————当时泡了一天的水，等我爬上来的时候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刘三铁一边说着话，一边唏嘘不已。见状，刘三太摸出包烟递上了一根。

    “现在好了，附近几个村都用上了电。”一团烟雾中，刘三铁又继续说道。“前段时间，老乡们还给我们拉去了几车西瓜。听他们说，上头正准备给他们建磨面打米的厂子————

    ”

    火车前行的速度并不快，所以水电站、村庄出现在窗口的时间就长了一些。郝仁怔怔的看向窗外，心思却已飘到了东北的氨气厂、尿素厂。

    等到每个城市、县城，都有了尿素厂的时候——老百姓们总不会再饿肚子了吧？

    “同志，需要热水吗？”

    一名身着草绿装的女列车员，提着热水壶敲开了包厢的门。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列车员真不是个轻松的工作。不管是卧铺包厢，还是硬座混装，送热水都是列车员的日常工作之一。唯一不同的是，在卧铺包厢她们是拿的热水壶；

    而在硬座混装，她们提的是大茶壶————

    大茶壶，多为铁制。硕大的壶身，细长的壶嘴。一趟热水送下来，两条骼膊都能给累断了。

    “同志，下一站是哪里？”

    趁着列车员倒水的功夫，郝仁小声打听了一下。

    “保定。”列车员清脆的回了一句。“预计五个小时后到站。”

    五个小时————害，这还只是一百多公里的地儿！合计着，火车时速还不到三十公里？！想到这里，郝主任的心情顿时不美丽了。

    蓝天下，铁轨上的蒸汽火车宛如一个老大爷一般，趴在土地上卖力的向前鼓涌着。只不过，他那早已被时光掏空的身体，即使豁出去老命也就只能这样了一气喘吁吁的缓慢着。

    窗外，树木田地不停的后退着。偶尔经过村庄时，有孩童等在铁路的两旁，他们挥动着手臂向这庞然大物发出愉快的呐喊。农田里，农夫们的身影在阳光下拉长，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注视着这辆载着行人的火车向南远去。

    “按我说，这里也该建个水电站！”

    还未到保定，刘三铁就已规划好了十几处水电站。他也不管是大河小河，但凡看到是有水的地儿，他就会兴高采烈的手舞足蹈一番。

    相比较而言，刘三太就比较沉默了。当刘三铁吧不停的时候，他只是恰到时机的递上一根烟卷。然后便趴在一旁，默默的听着刘三铁的畅想。

    “听你们的口音，都不是四九城的吧？”郝仁突然冒出了一句。

    “恩————”刘三铁沉默了片刻。“老家————应该是湘南的。”

    刘三太好奇的接了一句：“怎么是应该呢？”

    “出来的时候还小，只记得门前就是一座大山。大山上长满了竹林————再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