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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了整整三天。”
老陈站起来,走到杜三身边,低头看了看那道疤。他没有碰,只是看。看完回到座位上,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用红墨。
燕知予知道他在标注什么:伤疤形状与棋子齿纹是否吻合——这是后续可以做物证比对的线索。如果棋师的黑子和关外替身掉落的黑子是同一种,齿纹就应该能与这道疤的弧度对上。
“棋师划完之后说了什么?”燕知予问。
“没说。”杜三把袖子放下来,“他看了我一眼。就是我之前说的那种眼神——像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在等你自已明白。我就明白了:那一页,不该我看。”
“你有没有猜过那一页写的是什么?”
“猜过。”杜三说,“但不敢猜出声。”
“现在可以猜出声了。”燕知予说。
杜三沉默了很久。慧闻的笔悬在纸上方,等着。宋执事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偏殿外面有风吹过松枝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大的书。
“我猜那一页写的不是银子。”杜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前面所有的棋路,不管怎么复杂,归根到底都是‘钱从哪来、到哪去’。但最后一页如果也是写钱,棋师不必藏。他藏,是因为那一页写的东西,比钱重。”
“比钱重的是什么?”
“人。”杜三说,“或者名字。能调动钱的人的名字。能调动兵的人的名字。能调动棋师自已的人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像是鼓足了所有残存的勇气:“棋师说过那句‘少一子就少一万两’。可他自已也是一枚子。能调动他的那只手——”
“先生。”燕知予替他说完了。
杜三点头,点得很用力,像怕自已反悔。
“棋师说过‘只有先生能读’。”他说,“原话就是这样。有一次对完账,他合上匣子的时候,我多看了一眼最后那页的方向,他按住匣盖,说了这句。不是警告,是陈述,像在说一个事实:那一页,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有资格读。”
“只有先生能读。”慧闻把这句话逐字写下,笔锋比之前更重了一分。
燕知予看向老陈。老陈微微点头,意思是:这段口述的情绪曲线、措辞变化、停顿节奏,都符合“真实记忆被逐步唤起”的特征,不像背诵,不像灌输。
“好。”燕知予说,“这一条先到这里。慧闻师父,请念回。”
第一条问题,用了将近半个时辰。
“歇一歇?”燕知予问。
杜三摇头:“继续。趁我还记得。”
他说“趁我还记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急切,像一个人知道自已脑子里的东西正在被时间一点点磨掉,想在磨光之前全部倒出来。
燕知予翻到第二条问题。
“坐标记法的具体规则。‘车三进五’对应什么?你能举一个完整的例子吗?”
杜三想了想,用左手在空中画了一个棋盘的轮廓。
“比如‘车三进五’。在正经棋谱里,这是一步很普通的棋。但在暗账里,‘车’对应顺通商行在襄阳的总仓,编号是‘车’字号;‘三’不是第三路,是第三季度;‘进五’不是进五格,是进货五批。每批的具体数目和银两,写在那步棋旁边的批注里。”
“批注怎么写?”
“也是棋子名称。”杜三说,“比如批注写‘马二退三’,‘马’对应运输渠道——走马帮的就是‘马’字号,走水路的是‘船’字号,走官驿的是‘驿’字号。‘二’是第二条线路,‘退三’是退回三成货款,意思是这批货有三成的回扣付给了中间人。”
“中间人是谁?”
“批注里不写名字。”杜三说,“写的是棋子颜色。红子是慕容家自已人,黑子是外人。如果批注里出现‘黑象’,就是说这笔回扣付给了一个外部的高级别中间人——‘象’在棋里走田字,暗账里‘象’代表能跨区域调度的人。”
燕知予的笔尖微微一顿。她想到了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那‘帅’呢?”她问,“暗账里有没有出现过‘帅’?”
杜三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变的,像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冷水。他的左手攥紧了被角,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有。”他说,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帅’对应什么?”
“我不知道。”杜三说。
燕知予看着他的眼睛。
杜三的目光在躲。不是往左躲,也不是往右躲,而是往下——盯着自已缠着白布的右手,像那只废掉的手突然变成了世界上最值得看的东西。
“杜先生。”燕知予的声音没有变,既不加重也不放轻,维持着从头到尾那种“念账单”的平稳。“你说‘有’,又说‘不知道’。这两句话之间,差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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