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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几包红糖,您每天冲一碗喝,暖胃。”
沉克诚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粥,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建军。
“明远那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哑,“这些年,就他还惦记着我。”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山里的夜比村里安静得多,只有风吹松林的声音,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吃完饭,沉克诚又点了一盏煤油灯,放在桌上。
他把那几摞笔记本搬到桌上,一本一本地翻开,给林建军看。
“这是我的观察记录。从六八年开始,一年一本。”
林建军拿起一本翻开。
封皮磨得起了毛边,纸页泛黄,但上面的字迹很清楚——日期、天气、温度、作物名称、生长阶段、性状描述、数据记录。
每一项都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没有一个潦草的字。
他又翻开另一本。同样的格式,同样的工整。
第三本,第四本,第五本……十几本笔记本,十几年的记录,一天都没有断过。
“沉老师,这些……”林建军的声音有些发紧。
沉克诚把笔记本一本一本地合上,摞好。
“人这一辈子,总得留下点什么。”他说。
煤油灯的火苗子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动不动。
夜深了。
沉克诚躺在木板床上,林建军躺在草席上。煤油灯吹灭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
“建军。”
沉克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这是他第一次叫林建军的名字。
“恩?”
“你说得对。风向变了。但风向变的时候,最先被吹倒的,往往是那些站得最高的人。”
林建军没有说话。
“我这一辈子,站得不高,但摔得够重。你要是想走这条路,得想清楚。”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斑。
“沉老师,我想清楚了。”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沉克诚轻轻的一声“恩”。象是认可,又象是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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