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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好。”
从地区供销社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建军扛着竹框往回走,路过泰安饭店的时候,想起老马上次说要请他吃饭,他一直没去。
今天正好顺路,进去坐坐。
泰安饭店的后门在一条窄巷子里,平时进菜进肉都走这道门。
他推门进去,后厨里热气腾腾,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一个胖胖的师傅正在案板上剁肉,刀起刀落,当当当的,节奏又快又稳。
“老马在吗?”林建军问。
胖师傅用下巴朝里面努了努:“办公室呢。”
他穿过厨房,走到最里面一间小屋子门口。
门半开着,老马正坐在桌后面算帐,面前摊着一堆单子,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老马。”
老马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建军!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林建军走进去,把竹框放在脚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老马给他倒了一杯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他。
林建军摆了摆手:“不抽。您忙着,我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老马也不客气,把烟叼在嘴里,继续拨算盘。
噼里啪啦拨了一阵,在单子上写了一笔,然后把算盘一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妈的,这帐越算越乱。”他把烟掐灭,看着林建军,“建军,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你那批特级蛋黄酱,上次送来的那批,我们总经理尝了,说比他从上海带回来的进口货还好。他问我能不能多供点,过年的时候要送人。”
林建军想了想:“现在一个月最多供二十斤。再多就影响普通货的产量了。”
老马皱了皱眉:“二十斤少了点。三十斤行不行?”
林建军摇了摇头:“二十斤。这是最多了。”
老马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行。二十斤就二十斤。你小子,做买卖稳当,不贪。我喜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在上面改了几个数字,递给林建军:“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林建军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乙方栏签了字。
老马把合同收好,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请你吃饭。后厨今天炖了羊肉,尝尝。”
林建军没推辞,跟着他去了后厨。
胖师傅已经剁完了肉,正在灶台前炒菜,锅里翻着花,火苗子呼呼地往上窜。
老马跟他说了几句,胖师傅从大锅里舀了两碗羊肉汤,又切了一盘羊肉,端到旁边的小桌上。
羊肉汤炖得浓白,上面飘着一层红油和香菜,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林建军端起碗喝了一口,有点烫,不过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的感觉却很爽。
“好喝。”他说。
老马也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这羊肉是从内蒙调来的,一冬天就那么几十斤。你赶上好时候了。”
两个人就着羊肉汤吃了两张烙饼,边吃边聊。
老马说起泰安饭店的往事,说六几年的时候店里卖过一道“泰山灵芝炖鸡”,专门招待省里来的领导,后来灵芝不好找了,这道菜就没了。
林建军听着,心里头记下了。
吃完饭,林建军站起来告辞。老马把他送到后门口,叮嘱了一句:“下个月的特级蛋黄酱,别忘了。”
“忘不了。”
从泰安饭店出来,林建军没有急着回去。
他让林建国把拖拉机开到邮电局门口,说要办点事。
邮电局在泰安城的主街上,一栋两层的青砖楼,门口挂着“人民邮电”四个大字,门廊里停着几辆绿色的自行车。
他推门进去,大厅里人来人往,柜台后面几个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在包裹柜台给省农科院的顾长林寄了两罐蛋黄酱和一包烘干蘑菇,又给青岛饭店的孙科长寄了一份样品。
寄完包裹,他又走到汇款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汇款单,开始填。
这是给省里一家种子公司的货款,买了一批新到的蔬菜种子,三十块钱。
他填得慢,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填完了,把单子和钱一起递进窗口。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胸前别着一枚团徽。
她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建军,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脚上是一双沾满干泥的解放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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