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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林建军路过育种站,看见沉克诚蹲在试验田边上,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一棵白菜的叶片仔细端详。
孟丘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旧册子,往上面写着什么。
沉克诚看见林建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嘴角带着笑。
“建军,你看这棵白菜,这个叶片的型状,比普通品种宽了将近两公分。如果这个性状能稳定下来,这一茬的产量能提高一成以上。”
林建军蹲下来看了看那棵白菜,叶片确实比旁边的宽了不少,颜色也更深。
“沉老师,您这才刚好一点,就又开始干活了。”
沉克诚摆了摆手:“不碍事。我这胃,现在比年轻的时候还好。你那个药,真是神了。”
林建军笑了笑,没接话。
他看得出来,沉克诚的身体确实恢复得很好。
以前他走路总是微微弯着腰,象是一直在忍着什么疼痛。现在他的腰板挺直了,步子也比以前快了不少。
更重要的变化在心里。
以前沉克诚虽然也在认真搞育种,但总给人一种“完成任务”的感觉,他把那些种子、那些数据当作自己这辈子留下的一点东西,象是在交代后事。
现在不一样了。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一种“我还想做得更多、更好”的那种光,林建军直到,他这是又有了希望和新的目标。
六月底的一个晚上,林建军又去找沉克诚。
沉克诚正在屋里整理观察记录,桌上摊着一摞本子,煤油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晃一晃的。
“沉老师。”林建军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
这次的药剂是优质林迦草药剂。
瓶子里的液体颜色更深,几乎是墨蓝色的,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沉克诚拿起瓶子看了看。
“还是那个朋友配的,比上次那个浓度高,效果更好。”林建军说,“您先喝这一瓶,喝完看看效果。”
沉克诚拔开瓶塞,把瓶里的液体倒进嘴里。
液体入口比之前的更苦,草药的味道也更浓,但那股清凉的感觉也更明显。
咽下去以后,胃里的暖意比之前更强烈,象有一团温热的火在烧,烧了一会儿就慢慢散开,散到四肢百骸。
沉克诚闭着眼睛感受了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看着林建军。
“建军,你那个朋友能不能来响水涯住一阵子?我想当面谢谢他。”他还是有些愧对这么珍贵的药剂,并想向恩人当面感谢。
林建军讪讪一笑,然后说:“沉老师,我那个朋友他不爱见人。他这个人,一辈子低调,不喜欢抛头露面。您要谢他,他心领了。”
沉克诚看了他一眼,只得让林建军帮忙感谢一下。
他跟林建军认识快一年了,知道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说假话。
他说那个朋友不爱见人,那就是不爱见人。再追问下去,就是强人所难了。
“那你帮我转达谢意。”沉克诚把空瓶子收好,放进柜子里,“跟他说,他的药,救了我这条老命。”
林建军应了一声。
沉克诚看着桌上那一摞笔记本,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建军,你说,我这辈子还能做多少事?”
林建军愣了一下:“沉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沉克诚拿起最上面那本笔记本,翻开来,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你看,这些都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数据。白菜、箩卜、防风草、菜花每个品种的选育过程、性状表现、产量对比,一笔一笔,都在这儿了。”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林建军。
“我以前想,我这辈子能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交给后人,就算没白活。现在不一样了,我想把这些东西变成真正能推广出去的品种。而且不是只在响水涯种,是让整个泰安、整个山东、整个中国都能种上。”
林建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老人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一种新生的光。
“沉老师,”林建军说,“您放心,这些事,咱们一件一件地做。日子还长着呢。”
沉克诚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写观察记录。
煤油灯的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稳稳当当的。
林建军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专注的侧脸,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沉克诚好了。
他想起自己刚认识沉克诚的时候,那个蹲在徂徕山苗圃里的老人,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褶子,眼窝深陷,象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随时都会倒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
这棵老树,活了。
林建军站起来,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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