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河市一把手，在自己老家那一片说一不二的人物，刚才就坐在自己旁边，被吴春英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而他梁宇，一个副主任科员，正坐在省委副书记家的客厅里，等著和主人共进晚餐。

    心中不激动是假的。

    放在上一世，那是想都不敢想啊！

    正想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梁宇以为是王德龙回来了，放下茶杯站起身。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

    一件白t恤，一条浅蓝色牛仔裤，简简单单的打扮，却衬得身材高挑匀称。

    面孔精致，皮肤白皙，一头短发干净利落，浑身上下透著一股青春的气息。

    她在玄关换了拖鞋，头也不抬地喊：“妈，我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客厅里的梁宇。

    愣了一下。

    “你是谁？”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问得有点冒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梁宇笑了笑，落落大方：“你是王佳佳吧？我是梁宇。”

    你就是梁宇？！

    王佳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那个她爸经常在家里提起的梁宇，那个被发配去守水库、被人追着砍、又硬生生把副县长拉下马的梁宇？

    她莫名有点好奇，又多看了梁宇一眼。

    “梁宇，你看电视，我先回房间了。”她礼貌的说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往楼上走。

    楼下，梁宇重新坐回沙发，端起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放在门口——真正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沉稳，有力，不紧不慢。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

    王德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外套，眉宇间带着一天的疲惫，但看见梁宇的瞬间，疲惫化作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梁来了。”

    梁宇站起来，微微欠身，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尊敬和亲近：“王叔。”

    吴春英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正好，菜好了，准备开饭。”

    王德龙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梁宇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年轻人，比上次见面又沉稳了几分，坐在省委副书记家里，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走，边吃边聊。”王德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饭菜端上桌，四菜一汤，家常菜，但每一样都精致可口。

    王佳佳被吴春英叫了下来，坐在餐桌的另一边，埋头吃饭，时不时偷偷看梁宇一眼，心中又有一点好奇。

    别的官员，尽管是厅局级，他们在自己父亲面前多少有一点拘谨和紧张，显得小心翼翼的。

    这个梁宇不一样哦，显得大大方方，非常得体，真的和那些官员不一样。

    梁宇倒没有注意王佳佳的神色。

    他的注意力在王德龙身上——这位省委副书记没有问他工作上的事，也没有谈什么大道理，只是像寻常长辈一样，问他在县里吃住习不习惯，工作顺不顺手，有没有什么困难。

    梁宇一一回答，话不多，但每句都落在实处。

    王德龙微微点头。这个年轻人，不急着表现自己，不借机提要求，懂分寸，知进退。

    难得。

    饭后，王德龙把梁宇叫到书房。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柜，另一面墙上挂著一幅字：“慎独”。

    灯光柔和，茶香袅袅。

    “小梁，”王德龙靠在椅背上，目光温和，“孙有福的事，你做得不错。

    但你要记住，在体制内，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举报贪腐是正途，但方式方法要讲究。”

    梁宇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王德龙又问了问他对目前工作的想法，梁宇如实说了自己的打算，不夸大，不掩饰。

    王德龙听完，笑了笑：“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好好干，路还长。”

    梁宇从书房出来时，夜色已深。

    吴春英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又叮嘱他早点休息。

    王佳佳已经回房间了，房门紧闭，灯还亮着。

    郑明远送他回宾馆。

    车子驶出省委家属区，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梁宇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捏著那个苹果，没有吃。

    他想起周泽厚站在门口时那个谦恭的姿态，想起吴春英轻描淡写地说“小梁第一次来家里”，想起王德龙在书房里说的那句“路还长”。

    省委三号别墅的那扇门，今晚为他打开了。

    这扇门背后的东西，比任何职位、任何级别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