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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钢笔插回笔筒,在办公椅上微微后仰,望着天花板想了想——总闷在楼里也不行,该下去走走了。
尤其是游家镇。
王燕的老家,离县城也就二十分钟车程。
王燕今年就要毕业了,两人隔三差五通电话,感情正浓,妥妥的热恋之中。
梁宇送她回过几次家,她父母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了丈母娘看女婿的那种慈蔼劲儿。
即便不去游家镇,随便挑个乡镇转转,也当是调研。
主意一定,他跟县委办报备了去向,不用任何人陪同,只叫了司机杜兵。
车子没用那辆帕萨特,特意换了那辆丰田越野——乡镇路况说不准,越野踏实。
越野车驶出县委大院,灰白的院墙在倒车镜里逐渐退远。
梁
杜兵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脚下油门稳稳一踩,车子提速驶入主干道。
出了城区,水泥路面便显了老态。
坑洼一处连着一处,车底盘偶尔发出沉闷的磕响。
梁宇望着窗外掠过的破损路面,心里默默盘算——平川县人口近两百万,
颠簸中,他微微眯起眼,把这件事记在了脑子里。
到了游家镇,梁宇先去了镇中学。
校园不大,几栋旧楼刷著淡黄色的外墙,操场上的孩子们正上体育课,笑声一阵阵飘过来,让梁宇的神色松动了些许。
他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透过教室窗户看了看里面上课的情形,没有惊动校领导,便转身离开。
随后他在镇上的主街慢慢踱步。
路边的菜摊、杂货铺、修车点,他一一停下脚步,蹲在摊前跟卖菜的大姐聊两句菜价,跟修车的老汉唠几句日常。
那些带着泥土味的大白话,比文件里的报表鲜活一万倍。
正蹲在一位卖豆角的大姐面前,听她絮叨今年雨水多、菜烂在地里亏了本,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锣鼓声——铿铿锵锵,像一把火点燃了整条街巷的安静。
梁宇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土,眯眼望向锣鼓喧天的方向。
那动静,不是白事,便是红事。
乡镇上的锣鼓,一响准有大事。
他收回目光,对身后的杜兵
这是白事!
梁宇抬眼望去,前方送葬的队伍缓缓蠕动,黑压压的一片。
鞭炮炸开的硝烟混著纸钱燃烧的气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散开来,呛得人眼角发涩。
几个精壮的汉子扛着一口漆得乌沉沉的棺木,步伐沉重而齐整,每一步都踩在锣鼓点上,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队伍两旁,披麻戴孝的子孙哭得凄切又规矩,白布条在风里翻飞如浪。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低声议论:是镇东头老周家的老太爷,九十三岁,无疾而终,儿孙绕床送走的,算是善终。
梁宇驻足看了片刻,目光在抬棺人稳如铁塔的肩背上掠过,心里微微一叹——寿终正寝,也算是福气。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十点过几分。
时间还早,饭点未到,这个时候王燕父母店里应该不忙。既然到了游家镇,没有过门不入的道理。
梁宇转身走进路边一家烟酒副食店,挑了两瓶酒、一盒茶叶、一兜水果,拎在手里沉甸甸的,熟门熟路地拐进那条巷子。
王燕家的铺面不大,门口的遮阳棚褪了色,招牌上的字也有些斑驳。
一楼门店里安安静静,但后院隐约传来说话声。
梁宇脚步微顿,听力向来好——王建军和刘春兰的声音他辨认得出来,另有一个尖利的女声,扯著嗓子,语调里带着一股子拿腔拿调的傲气,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是王燕的舅妈,林艳丽。
这人梁宇虽未见过面,但听王燕提过几回,言语间全是无奈。
尖酸刻薄,精于算计,一贯的利己主义者。
后院的门虚掩著,林艳丽的声音从
?
她刻意顿了顿,像在等听众的注意力集中。
梁宇站在门外,手里的礼物微微一提,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建军,春兰,这样的好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咱家燕子要是能攀上这门亲,那可是祖坟冒青烟了。
门外的梁宇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叔叔阿姨对自己的评价,比想象中还要高。
这份信任,像一捧温热的炭,熨帖地贴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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