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杰倒也识趣，话递到了，意思送到了，便不再逼得更紧——

    他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二十几年的人，知道这种事儿急不得，更逼不得。

    万一惹毛了梁宇，把这位年轻的副书记彻底推到对面去，那就得不偿失。

    不急，慢慢来。

    起身告辞的时候，赵明杰脸上依旧挂著那副乐呵呵的笑。

    仿佛真的只是来老友办公室串了个门，茶喝完了，该走了，走前还拍了拍梁宇的肩膀，说了句“改天再聊”。

    梁宇起身送到门口，目送赵明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缓缓关上门。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心里转着一个念头——如果有位专职的通讯员在身边，许多事情确实会顺当很多，消息也能更灵通一些。

    他现在虽然是县委副书记，可下面几条线的人事关系和消息渠道还没有完全理顺，有时候风都吹到脸上了，他才后知后觉。

    但他很快便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通讯员就是秘书，秘书这岗位，轻不得重不得。

    挑对了，是左膀右臂；挑错了，那就是后院起火。

    自己刚上任不过半月，各方人马递上来的推荐名单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明里暗里塞过来的人情线头多得数不清。

    越是如此，越不能急。

    他翻开县委办主任石长品几天前送来的那份资料，上面列著几个备选人选，清一色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毕竟他才二十八岁，秘书总不能比领导还大出一轮去。

    资料上贴著照片，下面跟着学历、履历、评语，字斟句酌的官方语言，看得人眼花。

    梁宇把几页纸从头翻到尾，合上，搁回抽屉，依旧没有做任何决定。

    再等等，再观察观察。

    下午的办公室安静得像一潭水。

    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落下几道平行的光带。

    梁宇伏在桌前批阅文件，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梁宇没有抬头，只随口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脚步声走进来，却在距离办公桌两三步的地方站住了。

    来人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梁书记，正忙着呢？”

    梁宇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这才抬起头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进来的是县委常委、组织部长周家斌。

    此刻正微微躬著腰，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放得一丝不苟，连嘴角的弧度都精心拿捏过，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僵硬。

    但梁宇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没有请他坐，语气也平平的，不带什么温度：“周部长来了，有事？”

    周家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郭琳娇那番敲打还余音在耳，他就算心里翻江倒海，脸上也得维持住这副道歉的姿态。

    “梁书记，”他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今天来，是专程向您表示歉意的。”

    他说著，微微垂下目光，一副诚恳受教的做派：“您来平川之前，我一直习惯了直接向郭书记汇报工作，这些年养成的老毛病，一时间没转过弯来，确实忽视了您的感受。

    这事是我不对，我向您保证，以后人事方面的问题，我一定先和您沟通，再向郭书记汇报”

    他话还没说完，梁宇便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像拂开一片碍眼的飞絮。

    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干脆：“不必了，真的没有必要了。”

    周家斌愣在当场，嘴角还维持着那个道歉的弧度，可眼神已经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转了一圈——什么叫“没有必要”？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梁宇根本不接受自己的道歉？

    可他明明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连“保证”二字都出了口。

    他站在那里，喉咙发干，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裤缝，努力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又挤出几分笑容来：

    “梁书记，我知道我之前确实做得不好，但那是”

    “周部长。”梁宇再次打断他，语气依旧淡淡的，却比方才更冷了几分，“我说了，真的没有必要了。

    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先回吧，我这边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

    这话已经直接到连遮掩的余地都没留。

    周家斌站在那里，进退不得，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笑意终于撑不住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