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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这个房间,第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就是秩序。
每面墙的声学处理像绸缎一样细腻:吸音板的纹理密实、扩散体像雕塑一样精确摆放,每一个角度都是被精确计算过的答案。
天花板的悬挂扩散结构顺着灯带的走向铺开,光线被压得很低,只照亮必要的地方——控制台、机架、监听区。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调音台,台面很宽。
推子整齐排开,金属推杆泛着细微的冷光;旋钮密密麻麻,却一点都不乱。
每一条信道都象一条严密的人体神经:输入、路由、辅助发送、总线……
光看,都能感觉到它的精确与昂贵。
调音台两侧,是成对摆放的监听音箱。
主监听嵌在前墙的声学结构里,近场监听则稳稳立在控制台上方的支架上,角度微微内扣,随时准备“抓住犯错的那一秒”。
音箱下面的减震垫厚实得离谱,连桌面的一点点共振都不允许存在。
控制台后方,是一整排机架设备:压缩器、均衡器、前级、转换器、时钟……
一台台金属机身叠得笔直,指示灯像星点一样安静闪着。
从它们机身上“灯亮得刚刚好”的状态里,看得出它们每天都被维护、被擦拭。
某些经典设备的面板上还贴着细小标签:某个旋钮常用的起始位置、某条链路的最佳路由——全是经验的痕迹。
控制室里还摆着两把椅子。
一把是给顾承玹的。
另一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衬衫、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衬衫熨烫得笔挺,袖口扣得一丝不苟,连坐姿都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看起来就很古板。
首席音频工程师,英国人,曾在伦敦艾比路录音室工作,是个极度严谨的学院派,被顾承玹“骗”来的。
他头也不抬,先开口:“顾,你迟到了。”
顾承玹没有重复那句“早上选课系统卡了”的理由,只是说:“My bad.”
里昂这才抬眼,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他肩颈扫到站姿:“你昨晚睡了沙发?”
顾承玹:“……你怎么知道?”
“你肩颈的肌肉张力不对。”
里昂伸手指了指控制台前的椅子,象在指示病人躺上手术台,“坐下。先听昨天的 Mix。”
顾承玹笑了笑,然后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
刚做稳,音乐便响起。
控制室里,主监听先把伴奏躁动的低频铺开,紧接着人声切进来:“I’on the Next Level,
????????,
Next Level,
????????,
Next Level,
KOSMO??????—”
顾承玹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节拍。
敲得很轻,像节拍器。
他的眉眼一点点沉下来,呼吸也跟着变慢——
他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都会变。
上一秒还是“很好相处、会礼貌微笑的交换生”;下一秒就象把某个开关拨到了另一边,变成那种“有点冷”的制作人。
他听的不只是旋律。
还有咬字的角度、气息的落点、辅音的尾巴有没有干净收住,甚至连背景里最细的呼吸声,都能被他在脑子里单独拎出来。
突然,他听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
而这时,里昂也伸手,按下了暂停。
音乐戛然而止。
里昂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副歌第三句,音准偏了二十六美分。”
顾承玹还没来得及开口,里昂已经继续顺势补刀,语气毫无商量馀地:“让她们直接过来重录吧。”
顾承玹无奈地笑了一下,因为这种偏差,其实用Melodyne修一下音就好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头:“行,我待会通知她们过来。”
顾承玹早已习惯了里昂的严谨。
而且,也正是因为这份严谨,才有工作室如今的成就。
闻言,里昂这才象终于满意了些,手指一推,把音乐重新放回轨道。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一声很轻的“咚”。
象是金属撞到木头,又象是某个沉重的设备被挪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在这间过于安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淅。
顾承玹甚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知道这声音在哪里发出来。
B2。
工作室的乐器室——准确说,是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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