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玹盯着那张突然烧红的小脸，神情完全的认真。

    他把张元英的眉骨弧度、眼尾张力、鼻翼那点细微的起伏、甚至连她因为呼吸而颤动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他在等。

    等脑海里那台一贯吵闹、随时会炸开的“词曲库”再次发作——

    可是……

    没动静。

    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种熟悉的、象有人把旋律塞进脑子里逼得人立刻唱出来的压迫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承玹的眉心控制不住的皱了起来，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说的很快，声音很小。

    张元英没听清，可这句自言自语象一根针，戳破了她刚才那种被逼到脸红的眩晕，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这才意识到——他们的距离还近得过分。

    她的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肩膀也缩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点不自在的扭捏：“PDni…”

    这一声把顾承玹拉回现实。

    他眼神一闪，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整个人瞬间从“研究状态”里抽离出来。

    下一秒，他立刻拉开距离，然后干咳了一声，然后很郑重地说：“抱歉。我刚刚……冒昧了。”

    话说出口，他心里却比表面更快地转了一圈——

    这是好事。

    如果词曲库真的对张元英熄火，那就意味着前两次也许只是错觉、只是误会.....

    亦或者，词曲库洗心革面了，不想当个法制咖了。

    完全的好事。

    可以放心工作了。

    而面对顾承玹的道歉，张元英还红着脸，眼神飘了一下，又强行把视线拉回来，象在努力装作“我很大度、我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小声应道：“内……没事的……”

    她停了半秒，象是在回味被刚才那种“被认真盯着”的感觉，又象是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那点少女的胜负欲和小得意重新冒头，她鼓起勇气，直球得几乎不讲理：“PDni....我好看吗？”

    顾承玹：“.......？”

    他明显卡了一下，象是没料到她还能在这种场面里把话题拐到这儿来。

    但因为解除了词曲库对张元英的“误会”，他现在没有必要提防张元英了。

    所以，他也没有尤豫，干脆利落给了一个事实判断——不带情绪，不带暧昧，只有客观：“好看。”

    张元英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声音都脆了：“内！”

    顾承玹指尖敲了敲推子，语气回到工作状态，平稳得象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现在进棚录音吧。”

    “内！”

    张元英答得很快，甚至带着一点雀跃，转身就往录音棚走，走路那轻快地步伐完全暴露了她的好心情。

    但当走进录音棚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质又瞬间就变了。

    超高的爱豆素养，让她一下子就把自身的状态和情绪调整到了最合适的位置。

    她戴上耳机，站到麦前。

    麦克风高度对她来说刚刚好，谱架上还空着，灯光打在她依然有点红晕的脸侧，精致得不象话。

    顾承玹看着屏幕上的电平条，按下通话键，声音从她耳机里传过去：

    “放轻松。”

    “今天我们只做三件事：音域、音色、发音习惯。”

    “明白吗？”

    张元英点头，眼睛很亮：“内，PDni”

    顾承玹轻轻“恩”了一声，然后把一段最简单的钢琴音阶放进耳返里，声音不大，但够清淅。

    “先做音阶。”

    “Do到 Sol，再回来。你用自然声，不用刻意装甜。”

    “内。”

    然后，张元英开口的一瞬间，让顾承玹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因为她唱得多惊艳。

    而是因为她的音色非常“成品”。

    那种少女的明亮感本来就足够讨喜，可她又有一种很强的“中心位表达欲”，每一个音她都知道该往哪里放才最好看。

    但，顾承玹没有夸。

    他盯着波形图，听她每一个音的起、落、尾气。

    她的声音是清亮的，带一点点薄薄的气息感，头腔比胸腔更明显，音头偏轻，这会让她听起来“轻盈”“高级”，但也意味着——她如果唱得太用力，音色会变薄。

    他在本子上写下几个词：亮、薄、气息干净、上扬的尾音习惯。

    他按下通话键：“停。”

    张元英立刻停得很干净，职业素养超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