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这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县城里也是一片萧条。

    灰扑扑的墙上刷著红漆标语，路上的行人一个个缩著脖子，脸上有菜色，走路都发飘。

    供销社门口排著长队，那是等著买限额供应的火柴和煤油的。

    王野没往人多的地方凑。

    他钻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处废弃的旱厕后面。

    这里四下无人，只有满地的垃圾和冻硬的粪便。

    接下来，才是正戏。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

    王野没打算把狍子整只卖，太招摇。他用意念控制那把存在里面的柴刀，在空间里完成了肢解。

    去头，去蹄，剥皮。

    动作虽然生疏，但在意念操控下还算利索。

    最后，只留下了最好的几块腿肉和里脊，大概二十斤的样子。剩下的骨头和下水先留着，这东西占地方，不好拿。

    处理完货，该处理人了。

    王野从空间角落里翻出一件破得掉了渣的老羊皮袄——这是当年他爹留下的，一直舍不得扔，又脏又臭，平时根本穿不出去。

    但在今天，它是最好的道具。

    王野脱下自己的棉袄，塞进空间。换上那件破羊皮袄，又找了一顶露著棉花的破狗皮帽子扣在脑袋上，帽耳朵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这还不够。

    他弯腰抓了一把地上的烟灰土，往脸上、手上狠狠抹了几把。原本白净的脸瞬间变得蜡黄黢黑，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

    他又往衣服里塞了一团破布，把背垫起来。

    再站直时，那个挺拔的年轻猎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佝偻著背、走一步咳三声的邋遢老头。

    王野试着走了两步，那步态拖拖拉拉，像是腿脚不利索。

    “行了。”

    他压低嗓子，咳嗽了两声，那声音沙哑干涩，连亲妹妹来了都不一定敢认。

    王野并没有直接去黑市。

    他在巷子里转了两圈，确认没人注意，才慢吞吞地朝着城西走去。

    城西有一座废弃的砖瓦厂。

    那是日伪时期留下的，后来荒废了，到处是残垣断壁和一人高的荒草。

    因为地形复杂，跑路方便，这里就成了县城最大的地下交易场所——鬼市。

    到了砖瓦厂外围。

    几个穿着破棉袄、眼神贼溜溜的汉子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卷。

    这是望风的。

    王野目不斜视，步履蹒跚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那几个人扫了他一眼。

    一个脏兮兮的老头，看着就像是来换口救命粮的逃荒者。这种人在鬼市太常见了，没人会在意。

    其中一个汉子吐了口烟圈，没搭理他。

    王野顺利过关。

    走进砖瓦厂内部，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这里不像外面的集市那么喧闹，反而静得吓人。

    几十个摊位散落在破砖堆和断墙后面，摊主们都蒙着脸，或者压低帽檐，没人吆喝，买卖双方都是打手势，或者低声耳语。

    一旦有风吹草动，这些人能在一分钟内顺着四通八达的破洞跑得干干净净。

    王野找了个背风的墙角，从空间里取出麻袋，往地上一放。

    他没急着把东西拿出来。

    而是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眯着眼，像个晒太阳的老农，实则在用余光打量著四周。

    他在等。

    等一个识货的买主。

    砖瓦厂里的空气是凝固的。

    偶尔有人路过王野的摊位，看见那个脏兮兮的破麻袋，连脚步都不停。

    这年头，卖破烂的多，卖好东西的少。大家都以为那麻袋里装的是烂红薯或者干野菜。

    直到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这人虽然穿得低调，但脚上那双皮鞋擦得锃亮，一看就是机关单位或者厂子里的体面人。他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空荡荡的，眼神焦急，像是在找什么急救药。

    他在王野面前停下了。

    “老哥，有细粮吗？”中年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也没抱太大希望。

    王野没说话。

    他只是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满是黑泥的手，把麻袋口稍微解开了一道缝。

    中年人漫不经心地往里瞄了一眼。

    下一秒。

    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看见了什么？

    灰色的毛皮，那是野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