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盖在背篓上的破布掀开了一角。

    风一吹。

    生肉特有的腥味，混合著油脂的香气，瞬间在空气里飘散开来。

    对于饿了许久的人来说，这味儿比麝香还冲。

    十几道目光瞬间射了过来。

    紧接着，几个鼻子灵的像狗一样围了上来。

    “兄弟，啥货？”

    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前进帽的男人凑过来，眼睛死死盯着背篓缝隙里露出来的肥肉。

    王野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那块肉提了起来。

    十斤大肉，在晨光下泛著油光。

    “嘶——”

    周围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肉！

    而且是这么肥的肉！

    供销社里的肉早就凭票供应了，而且大多是瘦肉。像这种大肥膘，那是干部特供，普通人一年也见不著一回。

    “我要了！”

    前进帽男人眼珠子都红了，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把钱和票，“五块钱！外加十张工业券！”

    “滚蛋！五块钱你想买这么大一块？”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挤开他，“兄弟，我出八块！外加五斤粮票！”

    “我出十块！”

    “我有一双新胶鞋，换不换？”

    人群瞬间炸了锅。

    这就是市场。

    根本不需要推销。只要东西好，这帮人能把脑袋削尖了往里钻。

    王野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双双贪婪的手。

    十块钱。

    这在村里，是个壮劳力干两个月的工分钱。在这儿，就是这一块肉的事。

    “只收现钱和工业券。”

    王野压低声音，开了口。

    他不缺粮票，有肉吃，也不缺布票，有钱能买。

    他缺的是工业券，那玩意儿能买铁锅、买自行车、买手表，是真正的硬通货。

    “我有！我有二十张工业券！”

    刚才那个前进帽男人急了，把兜底都翻出来了，“外加十块钱！卖给我！我媳妇坐月子，急需油水！”

    二十张工业券，十块钱。

    这价格，公道。

    王野点了点头。

    “拿来。”

    一手交钱交票，一手交肉。

    交易极其干脆。

    前进帽男人把肉抱在怀里，用衣服裹紧，生怕别人抢了，转身钻进人群跑了。

    王野手里捏著那把花花绿绿的票子和钱。

    那种感觉，爽。

    赚钱如流水，大概就是这意思。

    但这只是个开始。

    这十斤肉，只是投石问路。

    石头扔下去了，水花溅起来了。

    周围那些没买到肉的人，眼神变了。

    那是没吃著食的狼眼。

    “兄弟，还有吗？”

    “就是啊，再拿点出来呗！”

    “我也要，价钱好商量！”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把这棵大树围得水泄不通。

    王野把背篓上的破布一盖。

    “没了。”

    他提起背篓，转身要走。

    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

    这是规矩。

    也是保命的法子。

    但这群人哪肯放他走？

    “别走啊！背篓里肯定还有！”

    有人伸手想去抓背篓。

    王野肩膀一晃，避开那只手。

    眼神猛地一冷，扫过那个想动手动脚的人。

    那人只觉得浑身一冷，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

    王野趁机挤出人群。

    但他知道，麻烦来了。

    人心隔肚皮。

    这块肉太好了。

    好得让人起了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