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悬浮的半透明面板。小税宅 追嶵歆章结

    这金手指，够硬。

    在95年这个还没有声呐探鱼器普及的年代，这就是一张活地图。

    只要海里有货，就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那堆蟹壳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一顿是吃饱了。

    可这几只蟹，就算拿到镇上去卖，顶天了也就二十块钱。

    要在三天内凑齐两千块，光靠在这片被人翻烂了的浅滩上挖螃蟹，哪怕把腰挖断了也不可能。

    必须得去那些没人敢去的地方。

    还得是值钱的硬通货。

    梁自峰站起身，走到墙角，扒开一块松动的砖头。

    里面藏着半截铅笔和一张皱巴巴的龙岐群岛海图。

    这是阿爸留下的。

    他把海图铺在桌上，借着夕阳的余晖，目光在那些复杂的等深线上游走。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被红笔圈起来的地方。

    那里是龙岐岛的最北端，一片直插云霄的断崖。

    地图上标注著三个字：鬼见愁。

    那里常年风急浪高，暗礁密布，连最有经验的老渔民都不敢把船开过去。

    据说每年都有想去碰运气的采药人或者钓鱼佬掉下去，尸骨无存。

    但梁自峰知道，正是因为险，那里才藏着真正的宝藏。

    那是佛手螺，学名龟足，人称“来自地狱的海鲜”。

    在几年后，这玩意儿会被炒到几百块一斤，被称为“海中黄金”。

    就算是在95年，因为采摘难度极大，专供出口或者高档酒楼，价格也绝对不低。

    只要能搞到一袋子佛手螺，两千块就不成问题。

    但这活儿，一个人干不了。

    得有人拉绳子，得有人望风，得有一个能把后背交出去的兄弟。

    梁自峰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憨厚却满是伤疤的脸。

    大牛。

    牛援朝。

    前世，只有他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给过一口饭吃。

    也只有他，在所有人都骂梁自峰是烂赌鬼的时候，依然叫他一声“峰哥”。

    “这笔买卖，算你一份。”

    梁自峰把杀鱼刀重新插回后腰，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野狼般的狠劲。

    既然重活一次，那就从这“鬼见愁”开始，把这条烂命彻底翻个盘。

    村头的修船厂，其实就是几根烂木头搭起来的棚子。

    地上流淌著黑乎乎的机油，混著铁锈水，踩上去咕叽咕叽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乙炔味和焦糊味。

    “当！当！当！”

    大锤砸在烧红的锚链上，火星子四溅。

    梁自峰站在棚子外，眯着眼往里看。

    一个像铁塔似的汉子正赤著上身，抡著一把十八磅的大锤。

    那汉子浑身肌肉虬结，因为用力过猛，后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梁沟往下淌，把裤腰都浸湿了一圈。

    这是大牛，牛援朝。

    也是整个龙岐岛力气最大、却活得最窝囊的男人。

    因为他是外来户，早年当兵回来瘸了一条腿（轻微），家里又有个瞎眼老娘，在这个宗族势力庞大的岛上，只能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

    梁自峰摸了摸后腰别著的杀鱼刀，又紧了紧手里提着的那个正在滴水的网兜。

    那是他特意留下的那只大青蟹，还有两条肥硕的海鳗。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牛。”

    梁自峰喊了一声。

    那汉子动作一顿，手里的大锤悬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身。

    一张方正的国字脸，左眉骨上有一道狰狞的白色疤痕，那是在老山前线留下的纪念。

    看到是梁自峰，大牛原本木讷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甚至还有几分警惕。

    他没说话，只是把大锤往地上一顿，“哐”的一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然后转过身，继续去搬旁边的一根实心柚木龙骨。

    那是修大船用的底骨，起码有三百斤重，平时得两个人抬。

    “谁啊？是大牛的朋友吗？”

    角落里，一个坐着小马扎、正在摸索著织渔网的老太太抬起头。

    她双眼翻白，蒙着一层灰翳，显然已经看不见了。

    “娘，没谁。”

    大牛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是个讨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