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自峰把搪瓷缸子塞进老太太手里，声音放得很轻。

    “婶，以前我不懂事，混账，让您和大牛跟着操心了。”

    “这肉您趁热吃。那钱是大牛凭本事挣的，是给您治眼睛的。”

    老太太的手哆嗦著，摸著那温热的肉块，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虽然看不见，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两天大牛那是真的把命豁出去了跟梁自峰干。

    要是梁自峰还是以前那个烂赌鬼，大牛这就叫助纣为虐。

    可现在，钱拿回来了，债还了，人也像是换了个芯子。

    “峰仔你阿爸阿妈在天有灵啊”

    老太太抓着梁自峰的手，枯树皮一样的手指掐得他生疼。

    “以后你们哥俩好好的，别再去干那些丢命的事了，啊？”

    梁自峰没敢说昨晚在鬼见愁差点死人的事，只是点头应着：

    “放心吧婶，我有数。我们走的是正道。”

    安顿好老太太，梁自峰退了出来。

    院子里，海风习习。

    大牛已经把酒倒上了。

    这散装的烧刀子，度数高，劲儿大，五块钱一斤，一口下去能从喉咙烧到胃里。

    “来，走一个。”

    梁自峰端起搪瓷缸子，跟大牛碰了一下。

    “当！”

    掉瓷的边缘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人仰头，一口气干了半缸子。

    “哈——”

    梁自峰吐出一口酒气，夹了一块猪耳朵扔进嘴里。

    “嘎吱嘎吱。”

    脆骨在牙齿间碎裂的声音，听着就解馋。

    大牛也喝猛了，脸瞬间涨得通红，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嚼著。

    “峰哥。”

    大牛放下杯子，眼神有点直，“说实话，昨晚挂在悬崖上的时候，我真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

    “怕不怕？”梁自峰看着他。

    “怕。”

    大牛老老实实地点头，“怕死了没人管我娘。也怕死了还是个穷光蛋，被人笑话。”

    他说著，从怀里掏出那叠还没捂热乎的八百块钱，放在桌上。

    借着煤油灯的光，他一遍遍地抚摸著那些钞票的纹路。

    “但这钱拿到手的时候，我就觉得，值了。”

    “峰哥，你说咱们这种烂命，除了拼命，还能拿什么去换钱？”

    梁自峰看着大牛那副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这就是95年的底层。

    没有背景，没有学历，甚至没有一条完整的腿。

    想要翻身，除了拿命去填那个无底洞，别无他法。

    “大牛。”

    梁自峰给自己倒满酒，眼神深邃得像面前的大海。

    “这一次，咱们是拿命换钱。”

    “但下一次，咱们得站着把钱挣了。”

    “一直去鬼见愁那种地方抠藤壶，不是长久之计。那地方太邪乎，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大牛愣了一下，“那咱们干啥？不去鬼见愁，哪来这么快的钱？”

    梁自峰指了指远处漆黑的海面。餿飕晓说网 免费跃毒

    “咱们得有船。”

    “有了船，这几百里的龙岐群岛，哪怕是公海边上那些没人去的深水区，咱们都能去。”

    “我有一双能看穿海底的眼睛，只要有船，这海里的宝贝就全是咱们的。”

    大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船？峰哥你喝多了吧。”

    “现在一条最破的小舢板，带个挂机，少说也要三五千。要是那种能跑远海的铁皮船，那是几万块的事。”

    “咱们手里这点钱，买个船桨都不够。”

    梁自峰没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

    “谁说一定要买新船？”

    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但现在说出来还太早，得等这第一阵风头过去了再说。

    这一顿酒，喝到了月上中天。

    两斤烧刀子，两个汉子喝了个底朝天。

    大牛最后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嘴里还念叨著给老娘治病的事。

    梁自峰帮他把那一叠钱塞进贴身内兜，又把他拖进屋里的草席上。

    走出大牛家院子的时候，梁自峰的脚步虽然有些飘，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冷风一吹，酒劲散了不少。

    他回到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家。

    关上门，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竹床上。

    四周寂静无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