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那尊身高两米一五，庞大得像是一座黑色铁塔般的异化躯壳，在数十名香港技术人员颤抖的目光注视下，单手，像是在提着一扇没有任何生命的猪肉，轻而易举地将四肢关节粉碎脱臼，动弹不得的曾文，生生，塞进了那一尊从海底打捞上来的前苏联重潜减压舱内部。

    “哐当！！”

    雷子面无表情地合拢了厚达八十毫米的合金舱盖，十六根高强度的黄铜旋转卡箍，在他那双布满了老茧的大掌下，发出了一连串沉闷，让人绝望的金属绞紧扣锁声。

    曾工那张被银色胶带死死封住的脸，贴在直径三十公分的厚重铅玻璃观察窗内侧，眼眶因为的惊恐而撑裂，鲜血顺着眼角糊满了整块玻璃。

    他的身体在狭窄的减压舱内狂乱地扭动着，用额头，疯狂地撞击著钢化玻璃，发出一声声湿乎乎，沉闷至极的碰撞声。

    他在求饶。

    但在隔音性极佳的钢体减压舱内部，他的哀嚎，转化为了排风管道里，一声声微弱，如同耗子垂死时的吱呀声。

    “主旁路阀并网完成。”

    雷子冷酷的声音在控制台旁响起，他的右手五指，按在了高压真空泵的红色控制闸刀上。

    “开始抽气。”

    “咔嚓！”

    闸刀推到底槽。

    “嗡————！！”

    两台大功率的交流真空电缸，在这一瞬间发生了高频的爆震。

    强烈的负压，开始顺着粗壮的编织钢丝软管，狂暴地，源源不断地将减压舱内部的空气向外抽离。

    控制面板上，那一台直径十五公分的弹簧管式精密压力表。

    其黑色的指针。

    从代表着海平面标准大气压的一点零刻度，开始以匀速，冷酷的轨迹，雪崩般地向下滑行。

    零点八巴。

    零点五巴。

    零点三巴

    随着气压的急剧跌落，减压舱内部，正在发生一场违背了常规碳基生物医学常理的，惨烈至极的“气相突变”。

    曾工那张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唾液与气管黏膜表面的水分，在气压跌破零点二巴的瞬间，沸点的急剧降低，开始疯狂地汽化，沸腾。

    大片大片惨白，粘稠的泡沫，顺着绝缘胶带的缝隙，狂暴地，带着高压气泡喷涌而出。

    而在气压终于跌破零点零六巴——那个在航空医学中被称为“阿姆斯特朗极限点”的刹那。

    曾工那具三十六度半的肉体，内部的水液平衡状态，在这一秒彻底失控。

    人体有百分之七十是由水分组成。

    当外界气压低于零点零六大气压时，水的饱和蒸汽压，会生生跌落到三十七摄氏度以下。

    这代表着。

    曾工体内那三十六度半的正常体温。

    在这一微秒，强行转化为了足以让他体内血液，眼球晶状体水分，以及每一个肺泡壁细胞液，瞬间发生剧烈汽化沸腾的“超高温火炉”。

    “嗯嗯嗯——！！”

    曾工那张臃肿的脸，在铅玻璃观察窗后，瞬间发生了解构变形。

    他眼球内部的玻璃体与房水，在一瞬间内部气泡的生成而急剧膨胀，脆弱的视网膜微血管网顶不住如此恐怖的内外压差，在一连串密集的，肉眼不可见的微观爆裂声中，彻底，炸成了一片片黑红色的血水，将他的眼眶生生撑得向外鼓胀凸出。

    他的皮下组织水分，化作了高压的蒸汽。

    他的全身皮肤，像是一个被强行注入了高压氮气的皮球，在两秒钟内，高高地膨胀了整整一圈。

    暗灰色的血管，在紧绷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表面，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蜈蚣，接二连三地发生爆断。

    最为致命的。

    是他血管深处的“空气栓塞”。

    血液中的水分气化成气泡，堵塞了心脏冠状动脉与大脑中枢神经的微循环。

    曾工那具高度膨胀的身体，在缺氧与剧痛中，发生了一次次反曲，反骨骼极限的诡异痉挛抽搐。

    他在清醒的状态下。

    亲眼。

    看着自己体内的每一滴血，在自己的血管里，生生，烧得沸腾。

    整整两分五十秒的时间。

    曾工那具已经膨胀得像是一尊怪物般的躯体，在减压舱内部，完成了最后一次剧烈的抽搐后。

    终于。

    心电图指示表上的红灯，在一次长鸣音中，彻底归于了死寂。

    “抽气中止。”

    雷子单手拉闸。

    “呲——”

    高压气流回灌，减压舱内部的压力重新回升，曾工那具体液汽化而高高肿胀的尸骸，在压力的挤压下，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干瘪，无力地瘫软在减压舱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