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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不用管。”张希安摆手,“中军我亲自带,王校尉那边右翼残兵也归我调度。咱们三路,跟白天一样,但时间改到子时末刻,天色最黑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记住,冲进去之后,别管队形,别管配合,就一个字,杀。见人就杀,见帐篷就烧,见马就砍。杀乱他们,烧乱他们,然后立刻撤,别恋战。”
刘校尉问:“那……那要是撤不出来呢?”
张希安看了他一眼。
“那就死在里面。”他说,“至少死之前,多拉几个垫背的。”
刘校尉不说话了。
赵校尉还想说什么,张希安没给他机会。
“话就说到这儿。”张希安转身走回帅案,“孙副将,带他们下去布置。子时前,我要看到所有人马在校场集合。晚一刻,军法处置。”
孙元身子又是一颤。
“是……”他声音发飘。
“大声点!”张希安厉声喝道。
孙元猛地挺直腰,扯着嗓子喊:“是!卑职领命!”
喊完,他带着刘校尉和赵校尉,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军帐。
帐帘再次落下。
张希安独坐帐中,看着那簇烛火。
火苗很小,但很顽强。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从案角拿起那截断木。
木头茬子很锋利,扎手。
他握紧了,用力,直到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疼。
疼就好。
疼才能记住,记住今天死了多少人,记住北狄人有多狠,记住自己这个毒计有多蠢。
也才能记住,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松开手,断木掉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帐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黑夜要来了。
子时末刻。
天漆黑一片,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点疏星,勉强照着地上的路。
张希安骑在马上,看着前面。
身后是黑压压的人影,中军加上王校尉右翼的残兵,凑了大概五千人。左边是孙元带的四千左翼,右边……右边空着,没人。
三路变两路,因为人不够了。
但够了。
张希安握紧缰绳,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白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张张脸在黑暗里模糊不清,但能感觉到那股气——不是士气,是死气。是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但又不得不往前走的那种死气。
也好。
怕死的人冲不快,不想活的人,才敢往里撞。
“走。”张希安低声说。
马蹄声轻轻响起来,先是几匹,然后是几十匹,几百匹,最后连成一片闷雷,朝着北边滚过去。
孙元在左边并排走着,离张希安大概十几步远。
张希安能听见孙元的呼吸声,很粗,很重,像拉风箱。
“怕了?”张希安没转头,问了一句。
孙元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有点。”
“怕就对了。”张希安说,“我也怕。”
孙元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但怕没用。”张希安接着说,“越怕,死得越快。把怕憋着,憋成一股劲儿,往敌人身上使。”
孙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队伍在黑夜里往前摸。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隐隐约约能看见火光。
北狄大营。
张希安勒住马,举起手。
身后的队伍慢慢停下来。
他眯起眼睛看过去。
营盘轮廓在火光里显现出来,营门敞着,门口有几个晃悠的人影,站都站不稳的样子。营里头更亮,火光摇曳,还能听见隐约的歌声,粗犷,跑调,夹杂着大笑和喧闹。
庆功宴。
真在庆功。
张希安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他看向孙元。
孙元也看着那边,脸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手紧紧抓着缰绳,指节都白了。
“听见了吗?”张希安问。
“……听见了。”孙元声音干涩。
“他们在喝酒,在唱歌,在笑。”张希安说,“笑咱们白天死了六千人,笑咱们是缩头乌龟,笑咱们不敢再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狠劲儿。
“现在,咱们就去告诉他们——”
“谁笑到最后。”
孙元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手松开缰绳,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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