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有些感慨：“下棋，是要消耗精力的，真正的高手，只喜欢赢。”

    陆敬修深以为然，他就不喜欢下棋，他就喜欢躺赢。

    今晚跟妹妹下了几把就觉得没意思了，还不如逗傻子有意思。

    陆峰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我个人判断，墨衍不是在跟你下棋，他是在给你制造‘他在跟你下棋’的错觉。”

    陆敬修皱眉思索。

    “你仔细想想，”他屈起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放坤爷出来，让坤爷被我们抓，让安小昭被救回来，让林语棠顺着他露出的破绽，一步步分析出投石问路，每一步，都是他设计好的。”

    “他故意让你身边的聪明人得出一个‘他在试探你’的结论，然后让你产生一种错觉。”

    “你已经被他邀请到了一张棋盘上，你是他的对手。”

    陆敬修皱眉，听得聚精会神。

    陆峰目光平静：“你一旦这么想，你就会开始准备，开始布局，开始认真对待他。”

    “而一个人，一旦开始认真对待一个假想敌，他的行为，就会变得可预测。”

    “而可预测的行为模式，就是被设计的前提。”

    陆敬修眼睛睁大，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

    陆峰往前倾了点身子，端起茶润了润嗓子，脸上带着一种老棋手的笃定：

    “在围棋里，这招叫‘诱着’和‘骗着’，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味’和‘势’。”

    陆敬修屏息凝神。

    他不懂围棋，但他会下象棋，他听得出来，老陆这是要掏出真东西了。

    “我问你，一盘棋里，什么是先手？”陆峰问。

    陆敬修不假思索：“谁先下第一步，谁就是先手。”

    老陆微微颔首，没有纠正他，只意味深长地说：“对，但真正的先手，其实不是你先下了第一子，而是你能够让对方，始终在接着你的节奏下棋。”

    “让对方一直在应对你，这，才叫先手。”

    陆敬修眼睛微微睁大，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反复嚼了几遍。

    明白了，也就是要一直牵着对方的鼻子。

    “墨衍主动投出了‘坤爷’这块石头，让你开始思考，分析，布局，从棋理上讲，他已经占了先手。”

    “但他占先手的原因，就如同刚才所说，不是因为他先下了第一子，而是你接下来的动作，都是在应对他已经落下的子。”

    陆敬修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应招，他就占不到这个先手？”

    “没错，”老陆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声音放慢，“你的反应，在围棋里，叫‘应手’。”

    “墨衍扔出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为的，就是交换你的应手。”

    “你如果不应，这颗子就死了。可你要是应了，你的行棋习惯，对方就全看见了。”

    陆敬修听得入神，后背都不自觉挺得更直。

    陆峰继续道：“你和林语棠之前做的那些分析，在棋里叫‘读棋’。你读得越深，就越觉得自己能预测对方的下一手。”

    “可如果对方是故意让你读到他的下一手呢？”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那读棋，就成了引你入局的饵。”

    陆峰看着他，补了最后一句：“在棋局里，当你觉得自己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时候，恰恰是你最容易被人用骗着击中的时候。”

    陆敬修点了点头，他听懂了。

    说白了，这不就是游戏里的三大错觉吗：我能越塔强杀！我能残血反杀！这波团战能赢！

    再通俗点，就是某位光头那句自信满满地话：无论怎么讲，八十万对六十 万，优势在我！

    陆敬修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爸，我懂了，墨衍是在诱导我入局。”

    “对，”陆峰满意点头，语气沉稳，“他就是要让你以为，你跟他之间，还有一盘棋可以下。”

    “等你把全部精力都投到这盘棋上，他就会用你意料之外的方式，在你意料之外的地方，把你带走。”

    “还得是您啊！”陆敬修满脸崇拜，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爸，您这一眼，就把墨衍那点布局全看穿了。”

    老陆很受用。

    但他到底不是一般人，享受了儿子几秒崇拜目光后，就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那副从容不迫的架势：“那你现在该怎么做？”

    陆敬修不想动脑子：“请书记明示。”

    陆峰眼角一抽，缓缓道：“你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没有固定棋路的棋手。”

    “从他让你看到的地方跳出来，在棋盘上，去找一个他还没来得及围住的地方，落子。”

    “你记住一句话，在真正的棋手眼里，你看到的每一步棋，都是他让你看到的。真正的杀招，从来不会出现在对手的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