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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娃娃还会还价?十二。”
胡小河看向我。
我没说话。
他又低头看钱:“十块。”
摊主摆手:“拿走拿走。”
胡小河掏出十块钱,手都在抖。钱到手后,他攥得很紧,像攥著一块金饼。
白露站在后头,低声跟马二说:“这孩子眼力还行。”
就在这时,市场另一头突然乱起来了。
“打人了!打人了!”
一只瓷碗从人群里滚出来,摔在水泥地上,裂成几块。
我拉住胡小河往后退。
马二立刻来了精神:“啥情况?”
前头一个摊被人掀了,铜钱、瓷片、玉坠撒了一地。摊主躺在地上抱着肚子喊,一个长脸汉子站在摊前,嘴里骂得很脏。
“卖假货卖到老子头上来了?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不?”
我看清那人脸,心里一沉。
是老朱手底下那个长脸汉子,炭山密室里站在老朱后头那个人。
更要命的是,他后腰鼓鼓的。
那不是钱包,也不是烟盒。
马二也看见了,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张西武从街口往前走了两步,手已经垂到腰侧。
胡小河攥著那枚开元通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问我:“陆哥,那人也是铲地皮的?”
听胡小河这么问,我就知道,这小子还没分清“铲地皮”和“摆摊古玩”到底差在哪。
我拉着他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前头闹事的人群,低声说:“铲地皮不是摆摊,也不是看见老东西就买。摆摊的是等人上门,铲地皮的是自己下乡、进村、钻旧宅,去人家柜底、灶台后头、粮仓梁上找东西。”
胡小河听得很认真。
“古玩这一行,看起来是货,其实是人。货有真假,人也有真假。你今天在摊上花十块钱买个开元,亏了就亏了。可你要进了人家村,问到一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说错一句话,人家能拿锄头撵你二里地。”
“你干啥?”
“我保护你们。”
“你是想逛市场。”
“顺便保护。”
白露也出来了,背着包在后面跟着。张西武跟在更远的地方,不说话,只看街口和巷子口。
西昌老城区那会儿有几个卖旧货的地方,不像北京潘家园那么成规模,也不像安西八仙庵那样热闹,更多是杂摊,夹在菜市、修车铺、卖烟酒的小门脸中间。
我们去的是长安路往里拐的一条旧街,离汽车站不远,地上摆着铜钱、银元、老烟盒、旧瓷片、藏刀、佛珠,还有一堆看不出年代的破铜烂铁。
这种地方最练人。
大市场有大骗子,小市场有小聪明,可你要是连小聪明都躲不过,就别想着去碰大货。
我在巷口蹲下来,问胡小河:“你为啥想学这个?”
他站着没动,想了半天才说:“村里待不住。我不想一辈子挖土豆,也不想去矿上给人背石头。我想跟你一样,学点真本事。”
这话听着简单,我心里却动了一下。
我以前也这么想。
穷人家的孩子,最怕别人说你命就这样,可你真想改命,手里总得有一样东西。
有人靠读书,有人靠手艺,有人靠狠劲,而我们这种人,靠眼力,也靠命硬。
“第一课,不看货。”
胡小河愣住:“那看啥?”
“看人。”
我指了指前头几个摊:“那个戴草帽的,坐得稳,手边茶杯还满著,说明不急着卖。那个穿皮鞋的,眼睛一直扫路口,是生面孔,可能今天第一次摆摊,也可能在等人。最里面那个老头,东西摆得乱,但每样货离手都不远,那是老油子,别想着捡他漏。”
胡小河听得很认真。
我又说:“地摊规矩记住。蹲下再问价,站着问,人家先宰你一刀。上手前问一句能不能看,别人拿在手里的东西,你不能抢著看。江湖不是学校,没人惯你。”
他点头。
我看他还站着,抬脚踹了一下他腿弯。
他扑通蹲下。
“蹲著看货,站着挨宰。”
马二在后面乐:“这话好,记下来,以后二爷收徒也这么说。”
“你别添乱。你一开口就是:老板你这东西假的吧,谁还跟咱们做生意?”
“我那叫直爽。”
“你那叫欠揍。”白露在远处说道。
胡小河蹲到第一个摊前,手刚碰到一枚铜钱,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把那枚钱抢走了。
是个烫卷发的中年女人,穿红毛衣,手腕上戴两只金镯子,嗓门很大。
“这个我要了!”
摊主抬眼:“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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