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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计算机根本就不是什么随便用一下的东西。
这玩意儿压根没有Windows系统的图形界面,什么鼠标点击的桌面图标或者浏览器都没有。
唯一的交互界面,就是一个Linux命令行终端。
想要在这上面运行程序,必须得懂如何编写复杂的Shell脚本,必须得懂如何使用Slur业调度系统去提交任务。
最关键的是,普通人写的代码放上去根本跑不起来,因为它需要极高门槛的并行计算编程基础。
说句不好听的,就连老李他们这群常年和服务器打交道的博士,这几天面对这个新接进来的超算分区,也都还在艰难地摸索它的用法,还在翻阅厚厚的官方使用手册,根本还没法将其真正用在实质性的业务计算上。
其中一个戴着厚框眼镜的年轻工程师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走了过来。
“王先生,您是现在就要上机操作吗?”
王贺点头,“对。”
年轻工程师和身后的老李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的含义很微妙。
“嗯……王先生,这个我多说两句啊。“
眼镜工程师的措辞极其谨慎,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语。
“超算和咱们平时接触的普通计算机,在使用逻辑上有本质的区别。它不像笔记本电脑或者台式工作站那样,
它的底层操作系统是Linux内核,所有的任务都需要通过命令行提交到作业调度系统的队列里去排队执行。
编程接口也不是普通的Python或者Java,需要用C语言或者Fortran配合MPI消息传递库来编写并行代码。”
“而且超算最核心的强大之处,并不在于某一颗处理器芯片跑得多快。
恰恰相反,超算里每一颗单独的处理器核心,其单核性能甚至还不如我手里那部iPhone的A17芯片。“
说到这,眼镜工程师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
“打个不太恰当但比较通俗的比方。一台普通的家用电脑,就好比是一个智商极高的大学教授。
你给他一道复杂的微积分题,他坐下来,十分钟就能给你算出结果。
但你如果要他在一分钟内同时完成十万道十以内的加减法,他做不到。因为他只有一个脑子,一次只能处理一个任务。“
“而超算呢,就是十万个工人站成一排。每个工人的智商可能只有小学水平,别说微积分了,二元一次方程都算不利索。
但你让这十万个工人同时算十万道十以内加减法,每人分一道题,只需要一秒钟所有结果就出来了。“
“这就是并行计算的本质。把一个大问题拆解成海量的小问题,然后让几万甚至几十万颗处理器核心同时去算。
天河一号当年运行一小时的计算量,如果让十三亿中国人每人拿一台计算器去算,不吃不喝得算上三百四十年。“
“所以超算本质上是为科学计算而生的工具。例如模拟核爆、推演全球气候、解析蛋白质折叠、计算天文轨道,这些大规模数值模拟问题,它都是最佳选择。
但反过来,你让它刷网页、看视频、打游戏,它反而干不了。因为这些任务的瓶颈不在算力,而在交互响应速度和图形渲染。超算的架构压根不是为这种东西设计的。”
见眼镜工程师说得这么清楚,
老李咳嗽了一声,
碍于王贺之前展现出的恐怖背景,他还是尽量用一种委婉且善意的语气补充道:
“要不……我把手头的活儿先放一放,留下来帮您操作?您想看什么数据,或者想运行什么简单的测试脚本,我来帮您输入?”
老李的话翻译一下就是:你别乱动,你不会用,我来给你当打字员,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就行了。
眼镜工程师也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同样的善意。
他们的出发点确实是好的。
这帮工程师本身都是国内顶尖的计算机科学博士,从光缆铺设完成到现在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尝试将自家的神经元翻译算法迁移到超算平台上。
但光是搞懂超算作业调度系统SLURM的资源分配逻辑,以及如何将原本运行在单机GPU上的推理模型拆解成适配于大规模分布式集群的MPI并行任务,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了。
别的不说,光是把他们自己编写的降噪算法,从一百个核心扩展到六万个核心的并行版本,就涉及到进程间通信延迟,内存一致性模型和负载均衡策略等一堆极其棘手的底层问题。
这些东西,不是读两篇论文就能搞定的。
他们自己都还在摸索阶段,王贺上来就要直接用?
这也太不把超级计算机当回事了吧。
但毕竟王贺已经明确摇头了。
他们也不敢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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