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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在茶几上,茶杯盖子跳起来,发出一声脆响。
“爸?”黄婉晴走过去。
黄文定抬起头,看着女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他今年五十二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保养得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他是新加坡数得着的橡胶和锡矿商人,生意遍布马来半岛和荷属东印度,在华人商界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此刻,他的笑容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船票的事,还在想办法。”他说,“英国人不肯给票,说他们只负责撤离英国侨民和欧洲人。日本人他们有军舰来接。我们华人……排在最后。”
排在最后。
黄婉晴听到这四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在这个地方,华人的地位永远是排在最后的。
她从小就知道,英国人的俱乐部华人不能进,高级的住宅区华人不能住,连上学都要分“英校”和“华校”,好像皮肤的颜色就决定了人分三六九等。
但知道归知道,当“排在最后”这四个字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那日本人呢?”黄婉晴问,“日本人凭什么排在前面?”
父亲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因为日本人是英国人的盟友,现在正在和英国人一起打南华人。”
南华人?
也是华人呢。
他顿了顿,安慰着女儿:“不要担心,船票的事情我会解决的,爸在这边几十年,总归有些人脉的,英国人不给,我就去找法国人、找美国人、找日本人,找谁都要想办法把你送出去。”。
窗外又是一阵沉闷的炮声,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黄婉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客厅里,母亲已经把两个箱子塞得满满当当,正蹲在地上往第三个箱子里叠衣服。
她叠得很慢,叠好了又拿出来重新叠,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分散注意力。
女佣阿芳和阿芳姐在旁边帮忙,两个人的动作都很快,但脸上的表情是木然的,她们不知道这箱东西会被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着去。
现在整个岛上都是乱的,最开始英国人说新加坡绝不会有事,新加坡现在有着几万联军防守,绝对的安全。
大家想也是,毕竟好几万大军呢,又有海峡和军舰的保护,新加坡怎么会有事呢。
但现在呢。
黄婉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条缝,朝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的世界,和她记忆中那个安静、体面、井井有条的新加坡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乌节路上,汽车和牛车挤在一起,按喇叭的声音、喊叫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
人们拖着箱子、背着包袱、抱着孩子,朝着码头的方向涌去。
有人插队,有人吵架,有人在路边摊开毯子坐着等,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街头巷尾传着各种各样的谣言,有的说南华军已经攻破了武吉知马,正在朝市区开进。
有的说日本人的军舰已经到达了新加坡港,正在接走所有的日本人。
有的说英国人要放弃新加坡了,所有的白人都在跑。
商店关门了,银行停业了,连警察局的人都不见了踪影。
街上偶尔有英国军队的卡车驶过,车上坐着的士兵们面无表情,步枪架在车厢两边,枪口朝外,像是在防备什么人。
黄婉晴放下窗帘,转过身。
“爸,如果我们走不了呢?”
黄文龙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如果我们走不了,”黄婉晴替他回答了,“我们要留在新加坡,等南华军打过来吗?”
黄文龙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不会的。”他说,“爸一定想办法让你走。”
黄婉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看着父亲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很多很多东西,有恐惧,有焦虑,有一个父亲对女儿的保护欲,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深的疲惫。
那是属于一个老南洋华人的疲惫。
几代人在这片土地上流血流汗,建起了橡胶园、锡矿场、商行、银行、学校,到头来,战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排在最后”的人。
“爸,要是走不了了,我们就不走了吧”。
“怎么能不走,枪炮不长眼睛啊,南华那些人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战争开始,英国人控制的新闻便对着南华各种抹黑,说他们是暴徒,是趁火打劫的强盗,是受德国人指使的傀儡,是要把南洋变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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