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散乱，手里攥着半截被割断的荷包绳捂着胸口用力嘶吼。

    这一声，直接给闷热的傍晚平添几分凉意，陆衔霜嘴角倏地抿成一条支线，周身酝酿着恐怖的气势，一把按住老人发抖的手，“柳婆婆别急。”指尖掠过断绳切口时眸光骤冷。

    绳子断口平整如剪刀裁剪过，凑近鼻子还闻到一股浅淡的鱼腥味，她立马锁定目标，动手的贼人是漕帮那群人，这手法是漕帮底层混混爱用的“水鬼刀”。

    柳婆婆的儿子柳聪敏从前和衙门好多人都是兄弟，他又是因公而伤，几乎前脚刚闹起来，后脚衙役们就紧跟着来了正在现场排查，陆衔霜她爹陆林也是大家伙的好兄弟，说来她还的叫柳聪敏一声叔叔，反正明天也要去报道，当即不在客气，直接笑吟吟凑到一个汉子身边，“陈叔，方才你可看到有人扛着鱼筐经过？”

    “是小霜啊？”被陆衔霜拦住的汉子陈明八尺有余很是壮士，正不耐烦这哪来捣乱的小孩，一抬头看见是陆衔霜，立马变了笑脸，指着西面一侧，“那有一个，你怎么……”

    不等他说完，陆衔霜忽然扬声道：“穿蓝布衫那位兄台！你筐里活鱼蹦到地上了！”

    “放屁！老子筐里明明只有……”人群中有个精瘦汉子猛然捂嘴，肩上鱼筐却突然爆开，二十两碎银哗啦啦洒落，碎银堆里有一个串着红绳的铜板，据柳婆婆说那是她赶在寺庙开门之前上头香给给柳聪敏求来的平安钱。

    “漕帮几时改行偷寡妇钱了？”眼看事情败露小贼想溜，陆衔霜飞身上前狠狠朝着小贼的后背踹下去，小贼摔了个狗吃屎，陆衔霜欺身而上，袖中滑出根银针抵在他后颈：“不如说说，你这‘水鬼刀’是从哪个叛门小绺那儿偷学的？”

    漕帮的小混混一听这人的话就知道碰到行家了，虽然他不是盗门的，但既然用了人家的手艺，被盗门人抓到现行就得认栽，连连求饶只求她别说出去，不然自己在漕帮就没法混了。

    说来漕帮和山贼土匪不同，他们皆以漕运为业，故称粮船帮，帮内仪式规矩辈分区别非常严格，底层漕帮成员只能勉强过日子，为了沾一点油水，久而久之他们发明了一种名为“水鬼刀”的偷窃手法，以可以藏在掌心大小的小刀划过运送的粮食布袋，日积月累顺手摸鱼之下，也能够比之前多一些进项。

    这种行为漕帮上下心知肚明，哪个做生意的关口不被人顺一层油水，更何况粮食内外两个袋子，外层放置一层陈粮就是为了应对突发时刻，□□苦力的顺走就和被鸟吃了没有任何区别。

    但此人的水鬼刀不同于漕帮管用的那种，出手伶俐，下手精准，是盗门中人常年在海上生活的那一批的手艺。

    要知道行行有行规，漕帮就是漕帮，小绺就是小绺，披着漕帮的皮行小绺之事，这在哪个门路上都说不通。

    “嚯，是经常来卖鱼的小子偷得，亏得这闺女眼明心亮，把人拦住了，再晚那么一会，柳老婆子的钱可就追不回来了。”

    “啐！亏他平时装的人模狗样，我竟没看出来。”

    “这闺女人长得俊，手上功夫也不赖，刚才那两下我竟没看出来是怎么动手的。”

    “就连那鱼筐篓子咋样断开的，俺也没看着。”

    精准寻找、出口道破，赃款出现、再到犯人确定、抓捕归案，全程没用了一炷香的时间，陈明手里拎着记录案情的本本呆呆站在原地，地上那个陆衔霜口中漕帮的小混混已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之后两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又开始求饶，不知道还以为陆衔霜在仗势欺人。

    街上的人把这一片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热闹，偏生陆衔霜手上动作一下没停，再闹下去就是成了衙门当街暴打百姓了，赶紧驱散人群，将追回的银钱递给柳婆婆，陈明上前阻止陆衔霜：“行了回去再打，街上动手像什么样子。”

    “……行。”陆衔霜正沉浸在盗门竟堕落至此的境地中悲愤，猛地被陈明拦住，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心虚爬上头，难得觉得对不住原主，乖巧起身，还不忘拎着小混混踹他一脚，周围传来一阵喝彩声，柳婆婆哭天抹泪的扑上来就是跪下，吓得陆衔霜一个激灵躲在陈明身后，手上也没松开小混混，小混混鼻子撞在陈明肩膀上，顿时鼻血两行。

    陈明和小混混……

    真是造孽。

    又闹了一通，好不容易才把柳婆婆送去医馆拿药，陆衔霜在小混混不可思议瞪大的眼睛里，从怀里翻出捕快令牌挂在腰间，一同往府衙去。

    “你……”

    “你什么你，偷富不偷贫，你既然使了盗门的水鬼刀，就要遵守盗门的规矩。”陆衔霜一巴掌拍在小混混后脑勺。只听他敢怒不敢言小声询问是什么规矩，顿时冷笑“规矩都不知道就敢下手，当然是剁一只手！”

    小混混双腿一软摊在地上，身下传来一阵骚臭，低头看去，他竟然尿了裤子。

    陈明和衙役们正在后面小声嘀咕陆林这个闺女和他一点也不像，一段时间不见性子狠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