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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跟卡尔多久了?”林克问道。
“三年。”
林克知道对于一个冒险者小队来说,三年意味着什么。
在弗雷德尔镇做苦力的那半年,他见过太多底层冒险者小队的组建和散伙。
告示板前信誓旦旦说“兄弟们一起干”的队伍,三次任务之后就因为分赃不均吵得不可开交。有的队伍第一次进地下城就折了人,剩下的连尸体都不去收,各自散了。
格鲁克那种臭鱼烂虾冒险者队伍才是常态,临时凑的,互相利用,危险来了第一反应是把别人推出去挡刀。
能在一起三年,意味着这四个人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强有力的羁拌。
“第一年死了两个人。”
“原来是六个人的队伍,第一年在洛克斯城南边的裂隙地穴里,折了一个牧师,一个战士。”
“卡尔那时候刚当队长不到半年。”
多恩又仰头喝下一口酒,接着说道:“很多队伍,死人之后就散了,他们会互相责怪,你怪我没挡住,我怪你没治疔到位,他怪所有人没听他的话撤退,怪来怪去,队伍就没了。”
“卡尔没怪任何人。”
“他把那两个人的尸体背回了城,一个人带着尸体去找他们的家属。牧师的老婆当场哭晕过去,战士的弟弟拿刀要砍他。”
“他这里挨了一刀。”多恩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左肩位置,“卡尔既不还手也不躲,站着让人家砍。”
“后来呢?”林克问。
“后来那个弟弟砍完就瘫在地上哭了。卡尔把抚恤金放在桌上,走了。”
林克又想起了格鲁克。
想起那个半兽人在地精洞里把他推出去挡刀的瞬间。
想起格鲁克临死前那句“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杂”。
也许格鲁克不是坏人。
只是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太久,已经把“牺牲别人保全自己”当成本能的人。
卡尔不一样。
林克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一样,但他能感觉到,今天在遗迹里,卡尔冲在最前面挡变异地精的时候,他的盾牌护的不只是自己。
也许这就是三年的意义。
不是三年没死人,而是死了人之后还能继续走在一起。
“之前我也是一个人干。”多恩说。
林克没有任何反应,或许还在思考。
矮人刺客自顾自的说下去:“矮人刺客在地面上不好混,个子矮,腿短,跑不过人类。干我们这行的,大部分活儿都在城里,窄巷子、下水道、地窖,矮人反而有优势。”
“但城里的活儿......干久了,人会烂掉。”
林克能猜到他说的烂掉是什么意思,城里刺客接的活无非暗杀、灭口、清除竞争对手。
“三年前在洛克斯城接了个活,目标是个商人。”
“蹲了三天点,第四天动手,干净利落,没留痕迹。”
“第二天才知道,那商人有个七岁的女儿”
他又灌了一口酒,远处丘陵的方向传来一声狼嚎。
“活儿没问题,雇主满意,但自那之后我就不接城里的活了。”
多恩把酒壶晃了晃,把最后几滴酒喝完,把酒壶盖拧上,塞回腰间。
“卡尔那时候刚组队,缺人,我就跟了。”
“地下城里的东西,杀了就是杀了,不用想第二天他们是不是还有个女儿。”
林克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之前跟我一起冒险的人死在了地精洞里,他身上有封信,今天早上我帮他寄掉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可能是因为多恩讲了那个商人的女儿,他就想到了波奇那封不知道寄给谁的信。
两人不再多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月亮移了位置,从头顶偏向西边,营火又小了一些。
远处的夜虫突然安静了。
紧接着,多恩和林克同时都听到远处传来微弱的脚步声,声音很急,步伐越来越乱,象是跑不动了但又不敢停。
两人神色瞬间严肃起来,都第一时间握紧了手中武器,看着声音来的方向。
很快,月光下,丘陵的轮廓在线,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翻过了山坡。
在她身后,月光照出了追逐者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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