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许箐禾收拾碗筷，许念安回到自己屋里，在床边坐下，开始盘算晚上的计划。

    根据白天从刘福和镇上其他人口中收集到的信息，虎二这个人习惯晚上在镇西头的赌坊里待着，一直待到深夜。

    赌坊是赵老三的地盘，虎二算是那儿的常客兼半个股东，平时身边会跟着三四个打手。

    "如果正面闯进去，打翻几个人不是什么难事。

    但闹出动静会引来县衙的人，一旦事情闹大，碧云宗那边也有可能派人来查。"

    许念安靠在床头，闭着眼把几种方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推演了一遍。

    最后他做出了判断。

    直接解决虎二这个人，是最干净利落的做法。

    但不一定要杀人。

    "杀人是下策。让他知道怕，让他再也不敢动这个念头，才是上策。"

    毕竟在《九州飘渺录》里有一条铁律：有些仇结了，就要斩草除根，确保对方永无翻身之日。

    动一个念头，就要让对方彻底断绝那个念头的可行性。

    许念安睁开眼，目光落在那把靠墙放着的长刀上。

    "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深灰色的旧外袍换上，颜色暗沉，夜里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长刀没有挂在腰间，他找了一根布条把刀裹好，斜背在背上，看起来像背着一捆柴火。

    走出房间的时候，许箐禾的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门口站定："箐禾。"

    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露出许箐禾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许是要睡觉的缘故，披着头发，一副邻家小妹的模样仰头看着许念安。

    手里攥着一根没做完的麻绳，像是正在编什么东西。

    看到许念安这幅模样，她开口道："哥哥？你要出门？"

    许念安点点头："有点事，去一趟镇上。你在家把门拴好，谁来都别开。"

    许箐禾的樱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

    她放下手里的麻绳，走到许念安跟前，没等许念安再说叮嘱的话，少女忽然往前一扑，纤细柔软的胳膊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的脑袋轻轻抵在他胸前，乌黑的长发蹭过他的衣襟，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力道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担忧，没敢用力，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

    短短几秒，她便慢慢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垂着一双澄澈的眼眸，粉润的唇瓣轻轻启开，声音细软温软：

    “哥哥万事小心。”

    "嗯。"

    许念安转身朝院门走去。

    身后传来门栓落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十五里夜路，他走得比白天快。

    炼气一层的身体素质让他在夜色中的视力和脚力都远超常人，脚下踏过的每一步都稳当，遇见沟坎也不减速，直接一跃而过。

    大约半个时辰后，云来镇的灯火出现在前方。

    镇子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大部分铺面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

    许念安沿着屋檐下的阴影穿行，避开了主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很快摸到了镇西头。

    虎二的赌坊在一条横巷的尽头，外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面写着"聚财馆"三个字。

    门口蹲着两个打手模样的人，嘴里叼着草茎，正百无聊赖地低声聊天。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吆喝声和骰子撞击木碗的声音。

    许念安站在巷口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入口和侧门的位置，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没有从正门进。

    他绕到赌坊后面的巷子里，抬眼看了看二楼半开的窗户。

    "二楼应该是虎二平时待的地方。"

    他后退几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上一蹬，借力向上。

    炼气一层的弹跳力比常人强出太多，这一跃就扒住了二楼的窗沿。

    窗户没有从里面锁死，他推开一条缝，侧身滑了进去。

    落地的声音很轻。

    这是一间布置得相当不错的房间，桌椅家具比许念安家里那些破旧物件好上太多，桌上摆着一壶残茶，旁边还有一把算盘和几本翻旧了的账册。

    许念安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屏风后面那把太师椅上。

    太师椅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的壮汉，正是虎二。

    虎二正坐在那儿，手里端着一杯烈酒，脚翘在矮凳上，正在和一个瘦高个男人说话。

    那瘦高个许念安也认识，就是白天在粮铺门口闹事的赵老三。

    "……老三你明天带人去一趟安和庄，把人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