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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慢慢偏向了右侧。
路边的野花丛中飞起一只灰鹤,扇了两下翅膀,往南边的天际线方向飞去了。
她看着那只鹤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将袖中的那一小截木片摸出来握了一下,然后收回去,策马跟上了白骡的步伐。
玄铁令砸在府衙青石板上的那一声,比杜五郎预料中要轻。
他以为铁令牌落地会有一声沉甸甸的闷响,实际上那枚令牌是空心鎏金的,外层裹着一层薄薄的玄铁皮,内腔灌了铅,落地的声音被铅芯闷住了,听上去像半满的水囊砸在沙地上。
令牌是今早被人绑在府衙门口的拴马桩上的。
系令牌的红绳打了三个死结,解不开,用刀割断之后绳头还在令牌的穿孔里卡着。
杜五郎让人把令牌送到医馆时,上官路人刚收拾完行装准备往白水镇方向去——青瓷窑案收尾后她本计划南下,但令牌上那行刻字让她改了主意。
令牌正面刻着"千面"二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旧线已清,新线未起。千面之令当还于旧主。旧主若在,请至城西废窑一晤。"
"旧主"二字下方的笔画略浅,像是刻字的人刻到一半犹疑了一下,又补了第二刀才刻完。
上官路人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在令牌边缘找到了一道极细的锉痕——与她在金错刀坊那批毒刃的丝套中见过的那种打磨痕迹一致,是铁器铺里常用的精锉工具留下的。
"令牌是金错刀坊那条线上的人做的。装柄商沈家杂货铺或者马记仓库的旧人,他们还没有完全撤干净。"
杜五郎蹲在门槛上把令牌的四个边角都看了一遍:"那行字的收笔处有一道往上挑的勾,跟你在青瓷窑图纸上见过的那种铅笔字收笔有点像——但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力道不一样。"
"林鹤写的字收笔沉,这个人写的收笔飘。是学过林鹤笔法的人。"
"谁学过林鹤的笔法?"
上官路人将令牌在掌心里掂了掂,用指尖沿着那行字的刻槽轻轻描了一遍。
刻槽的深浅不一,深的地方露出内腔的铅色,浅的地方只在玄铁皮表面留了一层印痕。
"刻字的人手劲不足,像是在模仿某种笔迹的时候刻意压着刻刀。他可能不是铁匠,也不是银针流的旧人,只是一个替人传信的人。"
"那旧主指的是谁?"
"旧主可能指的是棋手,也可能指的是——银针流的初代传人。"
如果是指棋手,棋手已经不在洛阳了,令牌送到府衙只会落空。
如果是指林鹤,林鹤也已经南下了,同样收不到。
但这枚令牌被送到了她手上——寄令牌的人知道她在查千面阁的旧案,也知道她手上有银针流的线索。
"去城西废窑。"
城西废窑在青瓷窑以西三里处,是一处早已废弃的旧砖窑,窑口的爬藤已经枯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砖面。
上官路人到的时候,窑口前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袍,正弯腰往窑口里扔什么东西。
那人听见脚步声直起腰来,回过头,露出一张被风吹日晒磨得粗糙的脸。
看年纪在五十岁上下,下颌留着短茬胡须,一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旧式工匠特有的沉稳。
"你是上官路人?"
"令牌是你绑在府衙门口的?"
"是我。"那人将手里最后一块碎瓦片扔进窑口,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马记仓库原来那个马掌柜的弟弟。我哥走了之后,仓库里的旧物都是我收着的。这枚令牌是他在半年前从城外一处废宅里捡到的,当时令牌外面裹了一层旧蜡,蜡封上写着一句话——''若有人查到此处,将此物转交此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折得发皱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上官路人。
"你哥在城外哪处废宅捡到的令牌?"
"城西松林里一处塌了半边的旧祠堂,祠堂的供桌底下塞着一只铁盒,令牌就在铁盒里。铁盒的盖子内侧刻着一只鹤。"
"林鹤的旧物。"
"我哥把令牌带回来之后没敢声张,原封不动地藏在了仓库的夹墙里。后来仓库被查了,他把令牌转移到了我这里,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了这条线,就把令牌给她''。"
"你哥现在在哪?"
"走了。马记仓库封了之后他就出城了,说往南边去投亲。走之前留了这枚令牌和一张纸条。"
上官路人将那枚令牌接过来重新看了一遍,又取出了林鹤在松风驿留下的那封信和青瓷窑图纸背面那行铅笔字。
三样东西放在掌心里比了一比——令牌背面的刻字收笔与信纸上的字收笔确实不一样,一个沉一个飘,但笔画结构有一种相似的气质,像是一个人教出来的手笔。
"林鹤教过别人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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