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记胭脂铺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柜台后面摆着几排架子,上面放著各种胭脂水粉,有本地产的,也有从省城洋货行进来的洋货。
其实沈氏洋货行也有胭脂水粉,只不过,像何记胭脂铺这种小铺子,根本拿不到沈氏的货。
此时,一个年轻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拿着一块抹布擦柜台。
这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小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长相倒是周正,就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滑头滑脑的精明劲儿。
他正是九叔的另一个徒弟,秋生。
沉默一进门,秋生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笑。
“沈少爷!您怎么来了!”
他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热情得像是见了亲爹。
沉默看了他一眼,脑海中浮现出系统给的记忆。
“秋生?”沉默微微点头,“我想起来了,你在洋货行打过杂。”
秋生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沈少爷好记性!我在您那儿干过三个月,后来拜了九叔为师,就去义庄住了。不过逢年过节,我还去洋货行帮忙搬货呢!”
他说著,又看了看沉默身后跟着的任婷婷,眼睛一亮。
“沈少爷,您这是陪女朋友来买胭脂?”
秋生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挤眉弄眼地笑道:“随便挑!随便挑!我给您打折!”
任婷婷一听“女朋友”三个字,脸瞬间就红了。
她张嘴就要解释:“我不是”
“眼力不错。”
沉默先一步开口了。
任婷婷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子。
沉默转头看向秋生,继续说道:“以后进货直接到洋货行那边找福伯,就说是我说的。
秋生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狂喜。
他是做这行的,当然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何记胭脂铺的进货渠道一直是个大问题。
好的洋货拿不到,次货又卖不上价。
他姑妈为了这事,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现在沉默这句话,等于直接给他开了绿灯。
沈氏洋货行,那是任家镇最大的洋货渠道之一。
能从那里直接拿货,而且还是“找管家福伯”,这待遇,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秋生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沈、沈少爷!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沉默淡淡一笑,“你是九叔的弟子,叫了我一声沈少爷,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轻飘飘一句话,却重若千钧。
这就是大人物的底蕴。
一句话,能改变一家的财运。
秋生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冲沉默鞠了一躬:
“沈少爷,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开口!这单我做主,给您免单。”
“这是你姑妈的店吧,免单就算了,给个实在折扣就行。”
“沈少爷真是大气!难怪您生意做得那么好。我按进货价给您算,姑娘,您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喜欢哪个随便拿。”
沉默转头看向任婷婷。
“婷婷,随便挑。”
“我买单。”
任婷婷还在回味两人的对话。
沉默和秋生的话,她乍一听,听不太明白。
秋生明明是吃了亏,却仿佛占了大便宜似得,对沉默恭敬地厉害。
任婷婷其实很聪明,她仔细一想,就明白过来。
秋生是九叔的弟子,秋生还在洋货行打过杂...可比文才那流氓有眼力见儿,会说话。
所以,沉默,这是给秋生机会,提携秋生姑妈家的胭脂铺子呢。
难怪秋生对沉默千恩万谢。
任婷婷看向沉默,满眼都是光。
‘他真的好有本事呀!’
“婷婷?!”
‘嗯,’任婷婷这才回过神来,“这怎么好意思呢,我有钱的。”
她从随身的精致小包里掏出几块银元,就要往柜台上放。
沉默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任婷婷浑身一僵,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很暖,力道不重,却让任婷婷无法挣脱。
“你爹让我陪你来买胭脂,要是让你自己掏钱,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沉默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说完,他便松开了手。
民国奇女子传
任婷婷低着头,不敢看他。
胸口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秋生在旁边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