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端著红酒，笑眯眯地看着街上行人。

    洪买办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笑。

    “里边请里边请！还有位置！”

    “王老板，您来了！昨天的牛排怎么样？好好好，今天再尝尝羊排！”

    “李太太，您也来了？带孩子来的？来来来，这边请，有儿童套餐！”

    热闹。

    红火。

    洪买办笑得合不拢嘴。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维多利亚西餐厅就能把对面的沈氏西餐厅挤垮。

    到时候，任家镇的西餐生意，就是他洪某人的天下。

    不，是史密斯先生的天下。

    他洪某人，不过是替史密斯先生跑腿的。

    但跑腿也有跑腿的好处。

    洋人的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他吃得满嘴流油了。

    洪买办正美着呢，忽然看见街对面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布长衫，戴着圆片墨镜，手里拄著竹竿，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敲著。

    好像是个瞎子。

    那瞎子直奔维多利亚西餐厅而来。

    他用墨镜后面的盲眼“看”著金灿灿的牌匾。

    然后，开始摇头。

    一下。

    两下。

    三下。

    洪买办的眉头皱了起来。

    “去去去！一边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他像赶苍蝇一样赶那个瞎子。

    瞎子还在摇头。

    “不妙啊。”

    “不妙呀。”

    洪买办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赶紧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瞎子自顾自地说：“此地风水差，煞气冲顶，为何如此热闹？你们这些人，难道不怕沾染秽气吗？”

    洪买办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开业第二天，有人在你店门口说风水差、煞气冲顶、沾染秽气。

    这不是砸场子嘛？

    “你他妈！”

    他刚要动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洪买办。”

    任发从街对面走过来，手里捏著乌木烟斗，吞云吐雾。

    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家丁。

    “任老爷？”

    “洪买办，不要跟一个瞎子过不去。人家不过是混口饭吃。”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元，丢给瞎子。

    “来，瞎子，给我算算。”

    瞎子接过银元，脸上露出笑容。

    “这位老爷，您想问什么？”

    “随便算算。”

    瞎子掐着手指，嘴里念念有词，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好事将近！大富大贵！老爷您近日有喜事临门，不是娶媳妇就是抱孙子！”

    任发哈哈大笑。

    “算得好！”

    他又掏出一枚银元，丢给瞎子。

    维多利亚西餐厅。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洪买办端著酒杯，在宾客之间穿梭。

    “周镇长，这牛排怎么样？专门从省城请的洋厨子做的，地道！”

    周明远嚼了嚼。

    “不错。”

    “比沈氏西餐厅的怎么样？”

    周明远看了洪买办一眼。

    洪买办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打了个哈哈。

    “我是说，各有千秋，各有千秋。”

    周明远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洪买办，这西餐厅的老板，是省城来的？”

    “他来任家镇开店，是看中了咱们这里的商机？”

    “那是那是！任家镇人杰地灵，百姓富足，史密斯先生非常看好！”

    周明远的目光转而落向对面的沈氏西餐厅上。

    沉默不在家。

    任发一个人撑不住场面。

    那些乡绅富豪，说是卖洋人的面子，其实就是墙头草。

    谁的风头劲，就往谁那边倒。

    等沉默回来吧。

    周明远想起那天晚上他随手一指洞穿“正大光明”牌匾的画面。

    沉默，不好惹。

    这个洋人，怕是踢到铁板了。

    沈氏西餐厅里。

    任婷婷双手托著下巴，看着街道尽头。

    那条路，通往镇外。

    沉默就是从那条路走的。

    走了好多天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任发看着女儿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女大不中留。